宋宋宋宋颖i

我们曾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的爱意说到尽兴

【云次方】白日梦想

昨天下午看书时半梦半醒之间想到的一个片段,他们如果有一个家,两人一猫,还有一个在疲惫时可以停留的栖息之所,那一定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

写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原谅,他们太过于美好,我描述不出万分之一,感谢阅读☁☁之间的故事。😘


“大龙,我们买一间房子好不好。”阿云嘎独自看着天花板,突然冒出一句不知前后的话。

“嗯。”郑云龙翻了个身,拉起搭在身边的毯子盖上,应了一句后,继续沉浸在美好的午休时光中。

“那要什么样的专修和布置呢?”阿云嘎站起身,慢慢拉开窗帘露出一段暖黄色的阳光蹦进来,任由它们轻轻地落在郑云龙脸上,给他描绘出温柔的轮廓。

阿云嘎问完也不等郑云龙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如果我们有房子的话,那一定要有一个大大的厨房,你喜欢研究各种菜,要给你一个大显身手的地方。我呢,就在旁边,给你打打下手,看你做菜。”他想了一下,又很快接上“这样我们就得住的离超市和菜市场近一些。”

郑云龙半梦半醒间,听到阿云嘎向他描绘着他们的未来。“我们俩都是弄音乐剧的,那平时练习一定要有乐器什么的伴奏。要不……就买一架钢琴吧!你唱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伴奏,你休息的时候,我也可以弹几首曲子给你听。”

这个想法还蛮不错,郑云龙 很喜欢这样温馨的画面,他开始想象两个人一弹一唱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还得买个投影仪。对,这样我们俩就可以自己在家看电影了。下雨的夜晚,我和你一起窝在被子里,放一部抒情的文艺片,慢慢的入睡,再一睁眼,就是第二天了。”

“要留一间房间放衣服鞋子,我就把我们的衣服都放进大大的衣柜里,看见适合你的,就买下来放里面,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反正衣柜里的都是我的,穿哪件都无所谓。青岛某龙表示自己才没有很开心。

“还有胖子,给它留一个房间,它也是我们家庭的一员啦。到时候,一定要给它做一个舒适的窝,带它晒太阳。对了,还要给它买很多小鱼干,把它喂胖一些才更贴合它的名字。它也会很喜欢这个家吧。”

“嗯,我也很喜欢。”郑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笑着盯着阿云嘎。

阿云嘎也笑着回望他“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你一起住进那样的房子里了。”

“我们要住在几楼啊,嘎子。”郑云龙突然话题跳到了楼层问题上,他似乎很关心这个问题。

阿云嘎想了想,问道“大概是20几楼?”

“那要是停电了怎么办啊,我们就爬20多层楼吗?”郑云龙眯着眼睛,一本正经的问。

“就知道你懒,”阿云嘎被他的提问逗笑,然后认真的看着他说“那我们就一直在家里待到地老天荒吧。”


后续:关于为什么想要住这么高。

“嘎子嘎子,我们为什么住这么高啊?”郑云龙小朋友忍不住问。

“因为高处的风景很美。我可以和你一起看太阳的东升西落,可以和你一起看黑夜中星辰的轨迹。闲暇时,我可以和你一起坐看黄昏晚霞,直到亮起万家灯火。”

阿云嘎用尽他所有的深情,把心中汹涌的情感,化作生活中平淡的小事,一一都说给郑云龙听。

我对不起嘎嘎,我有罪,不该冲动😭
没有学过素描,求大佬们轻怼😂
我就是想在歌手之前摸一把,谁知道居然会这样😂

【朱白】刹那的乌托邦

感觉写出了一时间很多说不出的东西,关于人生中的各种。

戏已经结束了,走不出来的,是我们自己。

徘徊在月光下,看见了心里奢求的那个梦。


朱火机:

全文1w7,伪现实向。有点儿魔幻,请勿上升真人。


送给这个独一无二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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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白宇在春天的时候接了部电影。


半悬疑,剧本特烧脑,他一人要演二十多重人格,片场很偏,景都搭在了山沟沟,一驻扎下来几乎与世隔绝。这地儿挺好,山好水好,毗邻峡谷,壁立千仞,绝谷间是窄如刀缝的一线天。时不时几个背着篓筐的老农蹲在路边卖土豆,说的都是川味方言,白宇入组几天,也学会了几句带着陕味儿的四川话。


这电影要塑造年代感,白宇穿的都是八十年代旧衬衫,时常独自走一条长长的铁轨路,工厂的烟囱在他头顶不停地冒着袅袅烟雾,绿皮火车轰隆隆地疾行而过,整片土地震颤起来。白宇从一个山洞进,一个山洞出,人格便在其中不断转换。二十多重人格,加起来仿佛又能给by48注入不少新血液,为此他又瘦了不少。其中有个人格喜欢穿女装,白宇在现场故意穿了三天高跟鞋进入角色,问他是什么感受,他说不好玩,跟踩高跷似的。结果两只脚后跟对称着磨破皮,这才体会广大女性同胞的不易,晚上回去他就给团队的女员工一人发了个红包让她们多买点平底鞋。


白宇的经纪人一直在关注他的精神状态。毕竟要把二十多种人物的行为逻辑放在一个有限的时间内聚集,分门别类,乃至游刃有余,按哪个开关哪个人物就能精准地蹦出来,这得需要自我打碎,拾掇着砖瓦左拼右凑地去靠拢去相信。好在白宇演戏一向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太多心,他有谱有弦,除了演戏还能把现场氛围铺得暖烘烘。这次开机没几天,他收工后找了块空地,把那老乡背篓里的土豆全买了,借个烧烤炉,抹油抹辣椒,剧组人员见一个发一串。他说,这里不叫土豆,叫洋芋坨坨。他漫不经心地笑,丝毫没什么架子,穿着背心短裤老爷拖鞋,蹲在马路牙子上和工作人员聚众咬洋芋坨坨。


电影名叫《分裂》,基调上从头沉重到尾,白宇那洋芋吃了三四天,之后就逍遥不下去了。这角色暴戾起来是个杀人犯,文雅起来是位乡村教师。教师拥有最多的戏份,也是他在这个电影里普通示人的最基本人格。他会穿着白衬衫,站在黑板前一笔一划地书写数学公式,一写就是满黑板。


课堂戏一连拍了好几天,群演小学生们张着纯净的眼睛,现场很安静,镜头无声地游走,镜头里的中学教师轻声念着公式,他的声音很适合这个春天。


白宇的板书写着写着,忽然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后背很痒,像被谁灼灼地盯住,这种感觉最近隔三差五地出现,感官上如同被谁监视。起先他以为是心理作用,后来不舒服的时候甚至浑身发毛发冷,好似产生了某种角色共鸣。


黑板上的公式写到末尾,粉笔头断了,他低头去捡,视线不自主探到镜头之外。先穿过几个群演,接着是摄像师和场记,最后他看见层叠的人群之中站了个男人。那男人明显不属于这个片场,他垂着双手站得笔直,着装和眼前片场营造出的年代感格格不入。衬衫袖口卷过小臂,袖箍精致地定住两边臂膀,黑色短发,斯斯文文的眼镜。镜片后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白宇看不清楚,但这些线索足够标志性,谜底真相只会指向一人。


白宇捏着粉笔头慢慢站起,男人的目光似乎和他正式交汇。


他们有着短暂的视线停留。


白宇大脑一沉,他猛地瞪大眼睛。


这时导演叫了停,几个化妆师从两边走过来给白宇补妆。


白宇在发愣。


他从工作人员聚集上来的缝隙之间再次打探过去,机位后面空空荡荡,风吹过来,操场上空的红旗不停地翻动。


什么都没有,刚才那片空间并无其他人存在。


可白宇很确定。


 


他看见沈巍了。


 


确切来说,是朱一龙扮相的沈巍。


但是,怎么可能?


 


沈巍这角色已是三年前的事,《镇魂》过去很久,如今赵云澜也只能成为白宇演艺履历书上的一道旧日墨痕。当然,是痕,不是疤,是好,不是坏,他心里一直这么界定,他会对他饰演过的每一个角色充满敬意,因为那些角色都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无悔。对手也是,更别提朱一龙饰演的沈巍,那是最特殊的,特殊到有些神圣不可侵。可能这山沟沟确实魔怔,待久了真有点上瘾,一天精分七八个角色,十有八九都沉浸在臆想的主角看到什么都不足为奇。


可惜白宇错了。自他在片场看见沈巍的那天开始,之后每一天,他都会在某一时刻某一场戏里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沈巍。有时在山洞前,有时在溪涧间,有时是夕阳下的水泥操场,有时是雷电晦暝的芦苇丛中。白宇难以置信,因为每每等那场戏结束,沈巍就不见了。他来去匆匆,如同踩着霁月光风。


事情进一步发酵是在白宇拍了快半个月之后。导演请客吃饭,找了个类似农家乐的地方,一高兴,喝酒喝到深夜。白宇回住宿处时接近十二点,大半夜还有几个粉丝在蹲点,穷乡僻壤都能被这帮小姑娘给寻着,够厉害的。白宇从车上走下去,她们送到门口就止了步,经纪人让白宇先进去。白宇冲她们挥挥手,说了句晚安,迷妹们嗷嗷嚎叫。


进门后保安说电梯在检修,白宇耸耸肩,直接进了楼梯间。他边上楼边看手机,黑色的楼梯间只剩下手机的幽幽蓝光。白宇迅速刷了下微博,两小时前朱一龙发了条新动态,他现在也在拍电影,一部文艺片,入组快一周,今天是首次的角色营业。白宇点着图放大慢慢看,一时看入神,脚下的楼梯也不知走到第几层,直到他听见另一个脚步声不太和谐地在黑暗中响起。


白宇下意识停步,身后的脚步随即停下。他再走,身后的脚步继续跟着。他三步并两步地跨上最后两阶,拐弯后迅速靠墙,那脚步加急了些,越来越近。白宇以为是粉丝跟了上来,只能等等再进房以免暴露房号,他按亮手机准备呼一下经纪人,哪知下一瞬那人从黑暗走到光下,白宇抬眼一愣,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之前只出现在片场,白宇能当做幻觉,当做角色自他脑中盘旋出窍,当做黄粱一梦中。


可眼前走出片场,四周没有摄影机,逼仄的走廊之间只剩他们二人。


 


沈巍。是沈巍。


 


沈巍徐徐转头,一连走这么多层楼梯都不带喘气,他死死盯着白宇,神情中夹带着某种奇怪。


白宇却被吓得后退一步。


这当口,白宇的经纪人从另一头的楼梯现身,经纪人径直蹭过沈巍的肩膀,站到白宇旁边跟他讲明天有粉丝探班活动,让白宇准备几个福利之类。白宇懵了神,经纪人说完一大段,抬眼望他:“你咋了?”


白宇指了指沈巍,问经纪人:“你……看不见?”


经纪人瞪着他,之后推了把他肩膀说:“北宇你演的是悬疑片不是惊悚片,吓谁呢?好玩吗?”


说完打了个呵欠,经纪人嘴里嚷着先回去睡了,再不睡估计真要遇鬼了。


 


现在不是七月半,闹不出鬼,再说,沈巍本来就是鬼王。


白宇揉着眉心,先打住,打住打住。


他再次睁开眼,沈巍还在。这回他试探性地朝沈巍走了一步,用食指戳了下他的肩膀,竟能碰到,是厚实存在的,他又用食指指尖碰了碰沈巍的眼镜,的确是熟悉的那一款。除了地上没有影子,他像个真真正正的人。


不,天地间哪里有什么沈巍。


白宇动了动唇:“龙龙龙……龙哥?”


沈巍不答。


白宇又说:“真的是龙哥?”


沈巍并未否认。


他安静地眨了眨眼,刚才脸上的那些迷云疑雾瞬间消失,他抿着嘴,轻轻笑了笑。


是沈巍的笑。


他说:“他把我赶出来了。”


 


 


02


走廊不适合谈话。


白宇打开房门,让沈巍进去。他拂开沙发上的剧本让沈巍先坐,沈巍当真不动声色地坐下,连扫视整个房间的姿态都带着他一贯独有的无波无澜。


事情讲起来有点长。


演员往往塑造某一角色时会倾注全力,脱离角色需要卸力,那些角色从身体里冒出来,一段抽离等同于一段忘记。能立刻抽离的,化烟化雾,化成万千世界的某一种意象。化烟化雾是常态,抽离一个角色大多如同碾去书籍扉页的一道尘。不能立刻抽离的,化出的东西会更加具象,而只有对这个角色怀有真正爱意和理解的人,才会看见这些具象。朱一龙扮演过很多角色,时常有人说他在角色期就是戏中人,私下不知不觉会沾染上人物的脾性和语言习惯,仿佛他身体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发芽开花,经过浇灌和光合作用,当真生出另一人格。那些角色基本不太像他本人,更多来自日常提炼和观察。角色走的时候会将他体内栽种的花苗连根除去,高级演员甚至能够做到不留痕迹。朱一龙演了十多年戏,塑造了数十个人物,这对他来讲绝非难事。


可是沈巍呢?他没有化成任何一种虚拟缥缈的意象,而是生了骨,融了血,三年过去,他竟化作人的皮相。


沈巍很平静,那些光怪陆离的话被他描述得像一堂正儿八经的生物课,白宇抱肘缩在沙发另一边儿严肃地听,可听到最后还是没忍住,他右手拍了把额头,噗地笑出声。


沈巍停下来,他皱眉看着白宇。


白宇挠挠眉心,开口:“你的意思是,演完一段戏,演员脱离角色,这个角色就会变成某种事物某种意象?”


沈巍点头:“是。”


白宇仍在笑,他有意无意瞟着沈巍,说:“那你也知道龙哥曾经演的那些角色最终变成了什么?”


沈巍说:“知道。”


白宇坐直身,腿一盘,似是不信,说:“比如呢?”


“比如?”


“比如那个……”白宇敲敲太阳穴,“和蓉妹的那个,对对对,迟瑞,他变成了什么?”


“如果我没有记错,是成了一片云。”


“连城璧呢?”


“……夕阳的光。”


“傅红雪呢?”


“黄沙。”


“可以啊,整得够文艺。”白宇的眼睛一亮,“还有那个谁,那个有点儿叛逆的,冯豆砸?”


沈巍沉默了一阵,用手掌扶了下眼镜,他说:“管道里的水。”


白宇拍腿狂笑。


“确实,您听说过修管道吗?”他想起什么梗,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缝。


沈巍却没有笑。


白宇笑够了,脑袋靠着沙发背脊,可能笑得肚子疼,姿势上有点儿葛优瘫,他懒懒散散地揉了揉腮帮,目光又移回沈巍的脸。他收了笑。沈巍却是一直在看他,他眨眼的频率很慢,光火积攒在镜片的某个点,将他衬得有温度了起来。他在片场能岿然不动地站上大半天,看似cos鬼怪,实则长身玉立,整个轮廓仍旧赏心悦目,至少白宇能一眼看见。白宇开始会觉着怕,后来他竟不怕了,每次的看见成为另一种心安。他很久没见过沈巍的扮相,眉如墨画,世无其二,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人。很熟悉,又很矛盾,矛盾的是这种熟悉仍旧是场水中月,雾中花,很难触及。所以白宇刚刚在走廊上下意识伸手,他摸到了袖箍,摸到了眼镜,实物化的东西真实到可怕。


白宇轻不可闻地叹气。


“我大概懂你说的那个感觉,每次演完戏,我回去睡一觉,睡完起来,浑身也像是有一股气儿走了,也许我演的那些角色也像你说的那样,很文艺很牛逼轰轰地飘走了,嗖嗖嗖的。”他说到这里忽而一滞,他问,“那你又是怎么个情况?你说你被龙哥赶出来了?简直是个狠人啊,那你到这儿来干嘛?你又是怎么找来的?”


沈巍被他连珠炮的问题问得脸色一愣,他抿着唇,说:“按照逻辑,我只能去找在这个世界上和我这个角色产生联系的人。”


白宇苦涩地笑:“可我不是赵云澜啊。”


沈巍:“……”


“你这么说,搞不好赵云澜走的时候是变成蝴蝶飞走的,没你这么高级,还能变成人。”白宇说,“你这题太超纲,我倒是忘了,我怎么能看见你呢?你不是说只有龙哥看见你才正常?”


沈巍低下头,双手交握,像在思考,他说:“我也没想到你能看见。”


“哎,那沈教授嘛,谁不喜欢呀,搞不好现在叫叫红姐大庆他们,各个也都能看见你。”


沈巍又不说话了。


白宇问:“……要是我看不见你,你打算咋整?就在那儿傻愣地一直站着?”


这次沈巍倒是答得快,他说:“可能是吧。”


白宇一脸复杂,他犹豫了一下,竟十分有底气地拍了拍沈巍的后背:“如果你没想好去哪儿, 留下来陪我聊聊天?你不知道待在这种山旮旯,每天晚上我都无聊死了,晚上咱还可以打会儿游戏……”


白宇说了一堆没过脑的话,说到一半生生顿住,好似哪里不妥。沈巍虽然是沈巍,但也是朱一龙饰演的沈巍。角色是沈巍,可眼前这个沈巍,带着的是三年前朱一龙所赋予他的全部情感和思绪。究竟是些什么样的情绪,才能形成现在这样有血有肉如同精致克隆般的沈巍,过于逼真,过于完美,基因工程都做不到这样。


白宇没多想,他不能多想,不能深刻剖析。


因为眼下沈巍翕动着唇,刚才白宇的这些话牵动出他情绪中的一丝喜色,他竟说:“好。”


 


03


白宇开始带着沈巍一起上工。


晨戏。白宇围着操场一圈圈地跑,风中都是泥土味,青山成了悬浮的岛屿,绵延地在视野中伸长。山山水水,白宇忽然想起昆仑君和小鬼王的那个棒棒糖之夜,昆仑说“巍巍高山,绵亘不绝,负重前行,永无停歇”,小鬼王懵懵懂懂,眼里藏着皎月的影子,昆仑的影子。白宇跑着跑着开始加速,泥土被他卷踏起来,他肆意地笑,镜头记录着他的笑。沈巍坐在镜头外,那里放置了一个白宇的包,不会有他人叨扰。白宇一抬头,看见此时沈巍背后也是无尽的葱翠青山,沈巍坐得极其端正笔挺,如圭如璧,他可真配这个名字。


夜戏。白宇俯在暗房里。被红色光线填满的暗房之内放着许多照片,年轻教师有一段陈年旧事,他的亲弟弟死在一群禽兽教师手里,被蹂躏,被作践,凶手逍遥法外,他的仇恨未释,夜晚是一个爆发点。暗房里的哥哥要一张张地撕掉那些照片,每撕一张,都要切换不同的人格。凶手的人格也被他收纳其中,他必须痛苦又邪恶地对着照片里的弟弟忏悔。这种时候沈巍依然认真地看,无论白宇演出怎样夸张甚至有些慑人的动作,映衬在沈巍眼里,那些画面都成为一帧帧珍贵影像,被他小心谨慎地镌刻在眼底和心中。这些镌刻其实没什么实际效用,白宇可以看见沈巍,能看见又怎么样,白宇知道,沈巍知道,但最该知道的人不会有机会知道。


深夜。白宇指挥沈巍打游戏。白主播这三年来游戏打得没以前多,但技术仍在,虐一下沈老师没问题。沈巍锁着眉,听白宇在旁边儿嚷沈老师你怎么这么菜,上啊,往左,哎,冲太快了,别这么虎,该伏地魔的时候咱就跟他们慢慢耗。


沈巍的耳根都红了。


白宇坐得离沈巍很近,不时伸手过去戳他的屏幕指点一下江山。沈巍玩游戏更加无言,偶尔会冒出一句你要谋杀队友吗?白宇哈哈大笑,他说,我龙哥,当然我来护,怎么舍得杀你?


两人忽然对视。


白宇怔忪了一瞬,他说:“我这口误了,不是龙哥,是沈老师。”


沈巍默默点着屏幕,他杀敌的时候手臂肌肉也会跟着动。


他说:“都一样。”


 


闲时白宇还要接受采访。媒体探班视频会被发到微博,白宇在视频里相当热情地用方言跟粉丝安利当地小吃,然后挨个介绍演员,气氛很逗。其他几个演员都说白老师在这电影里可苦了,白宇一挥手,说你们别瞎剧透,我们明明演的是喜剧,东北二人转那种。


现场的人都笑了,白宇笑的同时,目光第一个搜寻到沈巍。不知哪里看的,大笑时第一个本能性去看的人,一定是在生命中占有十足分量的。白宇认为这话多多少少在理,反正这里隔山隔水,安静下来,人是会产生一些虚妄的念头。他只要对着沈巍笑一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沈巍回赠的目光也是温柔的。一旦对这种目光上瘾,沉溺,总会带出万劫不复的苗头,很危险,但在眼前这个环境下又能被原谅,因为白宇聪明又适时地把那些东西藏掖起来,即便是对着沈巍。


采访的记者小姐姐还带来一只喵星人。小短腿,斑纹色,白宇一抱上就不撒手。他抱过去给沈巍看,沈巍摸上去,那小短腿猫竟舒服地喵呜一声。这小奶音萌的。白宇说,它可真喜欢你。


“它又看不见我。”


“谁知道呢,没准是大庆派来的救兵。”


沈巍刚想回什么,转头看见白宇的经纪人走过来。


“你干啥呢?”


白宇没懂:“逗猫啊。”


“逗猫逗得对着空气傻笑对着空气讲话?”


白宇愣了愣:“我讲话了?”他对着短毛猫发问,“我对谁讲话了吗?”


短毛猫应景地“喵”了一声。


“它说没有。”


经纪人满脸写着没救了。


 


傍晚剧组几个工作人员拉着白宇吃火锅。


他们这段时间革命友情建立得不错,工作人员已经能一口一个老白地称呼白宇。白宇说我堂堂一个九零后,被你们一群八零后赶着趟儿叫老白。工作人员侃他,确认过眼神,是章远他爸。白宇大呼天理何在,其实根本不在意。工作人员边跟他唠嗑边搞来几辆自行车,也没多想,他们直接给了白宇一辆。


那火锅店是地道的川味,地方隐蔽,汽车开不进去,只能骑自行车。


白宇拉风地跨上去,他对沈巍眨眨眼,小声说:“来,我带你。”


几辆自行车磕磕绊绊地穿过马路,彩虹大桥下是湍急的河水,河面被夕阳映出玫瑰色。沈巍坐在自行车后座,白宇骑得不快,但风仍然吹起他的头发,他回过头,刘海遮住他的眼睛,眼角都是春风笑意,嘴畔更不用说,咧出一道上扬弧度,他自己也不知究竟在笑什么。沈巍让他赶紧看路,白宇说好。嘴上说好,车子却故意扭出蛇形走位,险些翻车,沈巍重重叹了声气。


“叹什么气?你以为这是叹息桥啊?”


“叹息桥是什么?”


“《情定日落桥》,你没看过嘛,电影里罗兰和丹尼尔私奔到威尼斯,在日落时的叹息桥下接吻,以求永不分离,那是威尼斯的一个什么传说,我大学拉片儿的时候常看。”白宇没回头,声音融进风里,“挺浪漫的。”


过了桥会途经一个上下坡,日落只剩几道碎金霞光,街道人烟稀少,很多都是当地居民,大抵也不认识白宇。白宇自由自在,他半站起,蹬着踏板上坡,背影忽然高大,后脑处温存着霞光魅影,他如同长出了翅膀。


他竭尽全力骑到坡顶,喘了喘气,他再次笑着回头——


“龙哥,我要加速了。”他一不留神又瞎喊出口,这回他没立刻纠正,反倒顺着话茬儿说,“你抓稳了。”


沈巍确实伸了手,右手停在白宇腰侧的衣服料子上。


车子开始急速下行,像一道流星划空。


 


日落时分,当钟声敲响,如果一对情侣乘坐轻舟在叹息桥下拥抱亲吻,他们将会永远相爱。


 


其实朱一龙看过那部电影。


电影里的爱情永远定格在威尼斯的夏天。夏天是一个玄妙又迷人的季节,可以随时随地营造乌托邦,拥有着一切浪漫因素,迷幻到让所有人能够依附童话去相信浪漫。可惜刹那不是永恒,也成为不了永恒,就像点燃一根耀眼明艳的线香花火,有寿命的美才称得上美。结局女孩离开时对男孩说,以后我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男孩说,不,你永远不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你会永远特别。


 


你会永远特别。


 


 


 


 


04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宇的包放在椅子上,摆在他身后,沈巍又可以坐在他放包的位置。川味火锅,冒出的烟都是呛人的气味,白宇吃得满嘴红,他趁其他人不注意,转头悄悄问沈巍要不要吃。


沈巍说:“我不用吃东西。”


白宇有些同情,他端着碗开始皮:“那你看我吃啊,喏,这是麻辣牛肉,这是鸭肠,这是毛肚。”


热气腾到了沈巍的镜片上,沈巍皱了下眉,摘掉眼镜。白宇举着筷子的手忽而僵滞一瞬,他看愣了,摘下眼镜的沈巍和朱一龙本人更加接近,瞧着还是年轻,年轻又好看。沈巍抬眸瞥了一眼白宇,平日里他这种瞥视很容易自带疏离效果,但现在因为是沈巍的样子,这种疏离感竟被缩小了。沈巍眨巴眨巴眼,问白宇怎么了。白宇转过头,一口接一口地吃肉,他说没事儿。


差点吃呛着。


小包间的电视在放广告,几个女性工作人员突然发出一声土拨鼠叫。白宇抿着杯子扫向电视,正巧不巧放着朱一龙的洗发水广告。镜头被拉得很近,十几秒全是眼神的近景戏,颜值非常能打。期间几个和朱一龙曾经有过合作的工作人员各自谈起昔日往事,说当时龙哥还没大火,在片场特有礼貌,跟他工作省时省力,很舒服,是能让人安心的演员。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待这么久还能保持一种模样,不知道该说是太难得还是太佛系。好在金子不发光是因为没遇见合适的掘金者,等时机对了,开采人员各就各位,连预备开始都不用喊,直接山洪暴发,金浪迭起。


白宇看了眼沈巍,他说:“怎么样,是不是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沈巍没回答。


朱一龙现在拍的文艺电影叫《皮匠先生》,白宇拿出手机刷了下,发现今天出了定妆照。民国戏,皮匠先生是一个聋哑人,整部戏他没有一句台词,定妆照里他穿着不太干净的工作服,伏在工作台前孜孜不倦地做皮鞋,台灯很暗,侧脸是冷色调,皮匠先生像是天生缺失某一种表情,他不会笑。


朱一龙在微博里配字:你愿意让我为你做一双专属的鞋吗?(笑)


白宇将那张图递给沈巍看。


“你看,帅不帅?我龙哥,就是帅。”不知在骄傲什么。


可骄傲不过三秒,沈巍忽然伸手在那屏幕上戳了一下,可能无心之举,但确确实实地在朱一龙的微博右下角点了个小红手。


“卧槽!”白宇吓傻了,“你怎么点赞了?!取消!赶紧取消!”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白宇意识到什么,他慢慢转头,桌边的工作人员全部面带惑色地盯着他。


 


经纪人给白宇打电话。


让他晚上早点睡,别点超话,别看热搜,别搜名字,别想着空降。


白宇哎哎地应着,其实他没打算看,现在不比三年前,那会儿风吹草动都要闹点什么事。受关注是好,有好,反之就有不好。这世上的东西本就不会样样美好,人手一个键盘的目的更不是天天传播正能量,四方电脑内的虚拟网络,就是个大型人间百态树洞机。


不可能人人喜欢,不可能顺了所有人的意。总有不喜欢,总有负面的东西,人之常情。能进这个圈,不带点金刚心怎么挺直腰板往前走。甭管是走夜路还是走花路。


不让玩手机,白宇只能玩掌机。今晚他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致,他带着沈巍打了两把游戏就开始喊困。他站起来伸懒腰,打呵欠。转身瞧着沈巍一脸欲言又止,他问:“你咋的啦?”


沈巍的喉结涌耸了几下,他竟郑重其事起来。他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有点耳熟。


白宇还记得原版台词是怎么回的,他淡淡笑了笑,现在可说不出口,时机不对,或者时效早过了。


他一个箭步蹦上床扒拉下被子。


他说:“没有,手抖而已嘛,我也常抖。”


沈巍晚上不用睡觉,他会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不吭声,也不吵白宇。


白宇怕他无聊,还给他下了几大本电子书。沈巍确实在看,他会拿张板凳对坐着床沿方向,一坐就是一整晚,即使白宇并不胃疼,沈巍也不会做粥,此刻他们更不必临摹那场久远的戏。


电子书被沈巍看了多少不知道,但他总会在白宇手机闹钟响起来的第一秒按掉,然后去掀白宇的被子,每日如此,成为他的唯一日课。白宇每次睁眼,心脏都要吓到喉咙口,有些局促的东西一闪而过,他只能洪亮地说一句沈老师早上好,他知道这叫欲盖弥彰。


眼下白宇的欲盖弥彰不太管用。


沈巍的视线追随着被窝里翻来滚去的白宇,他忽然开口:“没有变成蝴蝶。”


白宇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什么?”


“我是说,赵云澜没有变成蝴蝶飞走。”他较真地说,“他还在你的身体里。”


白宇愣了:“说啥呢?”


他们沉默三秒。


白宇揉揉脸,挤出一个笑,竭力把气氛带往插科打诨的方向:“噢,你这是想把他招出来咱们仨斗个地主吗?那你倒是教教我怎么招?”他做了个滑稽的螳螂拳,“嘿!哈!哼哼哈嘿!这样吗?”


“……白宇。”


这是他们相见以来,沈巍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赵云澜、云澜、赵处长”那些在剧里叫得烂熟的称呼,而是叫的白宇。


白宇无奈了。


“或许吧,或许他是没走。”白宇苦笑,“反正龙哥不知道,你可别告诉龙哥啊。”


沈巍看着他。


白宇抓抓脑袋,从床上徐徐坐起。


“沈巍。”


他酝酿着什么。


“你带不走他的。”白宇的表情认真而虔诚,“我是不会让你带走他的。”


 


 


05


白宇其实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朱一龙,化妆间里两人像两邦建交一样进行领导画风的友好性握手,握完手也不知道说啥。朱一龙成为不了话题主导者,这点白宇擅长,中戏那会儿他还是班长,剧组来学校面试他可以一个一个不厌其烦地给同学打电话。很有责任心,碰着他觉得重要的人,他那责任心随时随刻升级成肝胆相照模式。所以他刚开始对着朱一龙,打的也是这样的旗号。后来他发现朱一龙不是惜字如金,他只是习惯性将情绪自我消化,说出口的话经过再三斟酌,听起来总是十分真诚可信。这种真诚可信再发挥到游戏上,白宇叫他一声哥哥,朱一龙竟然也会笑着答应。


白宇之前没有交过类似这样的朋友,圈内圈外都没有,他们同为演员,之前的数年踽踽独行成为一种经验和沉淀,这种经验和沉淀又让他们互相体会何为同类。


人都喜欢抱团取暖,如果夜路走得太久,偶然发现黑暗中有人举着和自己手上相同的烛台,这一定会成为一种惊喜。此时此刻他们相遇,机缘让他们互相举起烛台,影子相合。他们能做到的不多,陪伴当下,照亮前路。两个烛台,并在一起会更亮。


这条路从特调处开始,在虫洞结束。那几个月,朱一龙喜欢拉着白宇吃早饭,白宇被他带着过得稍微健康了点。两人挤进小小的面馆里,热气冲天,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吸溜面条,白宇头上还翘着毛,根本没睡醒,朱一龙会给他递筷子,问他还要不要加辣椒,聊出兴致的时候他会说武汉的热干面爽而劲道,黄而油润,有机会小白一定要吃。朱一龙叫他小白,说话的声音也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白宇都听进去了,鼓着腮帮子一个劲儿地笑。


店门外的春天气息浓郁而芬芳,龙城的故事将将拉开序幕。


一旦一幕幕开始轮换,时间过得就快许多。杀青前拍的绿幕虫洞戏,当时他们已经累到不行,赶日程又是高强度,场场戏都要挂着眼泪。两人拍到最后,情绪点到达一个绷紧的弦,离极限一步之遥。导演一喊卡,朱一龙眼角的那滴泪刚好顺过脸颊直直砸下去,白宇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哭得眼睛发红,仍旧泪中带笑。他玩闹着拍打朱一龙的小臂,试图叫他哥哥,以笑换笑。


沈巍和赵云澜在这里告别,朱一龙和白宇要前往杀青会场。


其实现在白宇能回想起来的几个记忆节点,印象深刻的就那么几件事,他和朱一龙朝夕相处了几个月,日常实在太过琐碎,从早到晚他们都在彼此的视线里,讲出来都是小学作文式的流水账。但这些流水账可以给他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好像在这个为期不长的相遇里,他们只是英雄惜英雄。从磊落遇见,发展到交递真心,正常得很。


白宇当时给朱一龙递过纸巾,做鬼脸逗他:“哥哥别哭啦。”


朱一龙擦了擦脸,声音还是哑的:“你怎么那么皮。”


白宇出组后也有下一份工作,朱一龙不走,他的下一部戏仍然在那个片场,龙城也将易名,成为其他故事里的镜中舞台。从明天开始,朱一龙早上就得自己去吃面,或者会跟其他的谁重新安利一次热干面。挺好的。白宇把车窗慢慢合上,片场愈发远去,龙城快看不见了。他想,真的挺好。


他们留了联系方式,时不时会给对方闪微信。白宇喜欢发图,朱一龙喜欢回语音,白宇发的是片场的日常照,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本人入镜。朱一龙回的都是他对那些图的点评——这是什么?你在干什么?这个看起来挺有意思。


再次见面,录音棚里的白宇没了胡子,还戴着一副文绉绉的眼镜,倒有点他当年饰演冯庸的调调。朱一龙一看见他,说有点儿不习惯。白宇扬扬下巴,说我胡子长得特快,等发布会的时候你再看,我肯定又成硬汉了。


他们分别入棚录歌,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就在外面看,录完后他们又一同吃了饭,互相搂着自拍,发微博,该做的事情一一做完。


之后白宇冷不防地冲朱一龙来了句:“这么久没见,怪想你的啊龙哥。”


朱一龙闻言一愣,他看着白宇,微微皱紧眉头。


白宇对这道目光毫无抵抗力,他忽然后悔自己瞎跑火车,这种后悔从他的鼻腔直直往眼角上冒,他僵硬地笑,行动上,他拍拍朱一龙的肩:“我兄弟,我还不能想一下啊?”


这是他头一回说出兄弟这个词,哪知没过多久,他和朱一龙这兄弟情直接刷爆了全网。


有点始料未及,却又在情理之中。


白宇后来给18年的夏天做了个总结,就是四个字,终身难忘。他当时才二十八岁,人生自此之后可能还有两个以上的二十八载等他度过,他能在这个节点做出总结,说明这的确能成为写进他人生记录册里的重要事件。这个事件里有他,有赵云澜,有沈巍,同样也有朱一龙。他很忐忑,又有些胆怯,宣传期好像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朱一龙都会回应,笑着回应。他们就是沈巍和赵云澜,赵云澜住在白宇的身体里,从未离开,戏没有收场,而是在18年的夏天盖起一座蜃楼,蜃楼最美的瞬间,是白宇看见朱一龙趴在栏杆上,下方是黑洞洞的人浪,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直延续到很远的地方。白宇站在他身旁,如同站在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王国。那时白宇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勇气,如果他手中有一把凛冽锋利的宝剑,此情此景,他能和全世界宣战。


可他摊开掌心,只触碰到一阵凉爽的风,他合上掌,什么都没抓住,风都溜走了。


离开的时候他们在酒店分别,朱一龙朝白宇伸了下手,因为同时伸出两只手,白宇握上去的时候顺理成章发展成为一个拥抱。白宇笑着说现在不怕我用玫瑰花刺扎你了?朱一龙沉默,手掌拍抚着白宇的后背,他叫了声小白。但持续没有后文。白宇等了挺久,等到再抱下去这个拥抱就有点变了意思的时候,朱一龙放开了他。


放开时朱一龙揉了揉白宇的头发。


“好好生活。”


 


 


 


06


白宇接下来的几场都是重头戏。


复仇的高潮戏码,是他要同时释放二十多种人格对犯人进行最后的审判和虐杀。地点选在一个破旧的锅炉房,青年教师将绑住的几个凶手一一摘下眼罩,再取掉他们嘴里的布团。教师戴着皮手套,居高临下审视他们。时而大笑,时而怒骂,时而用鞭抽人,时而化作弱小的弟弟,凄楚可怜地还原自己的死态。


他要做出所有情绪,除了哭。


导演进行了清场,这场戏需要足够的安静。


白宇在准备,低着头,空气燥热潮湿,他出了很多汗。他下意识抬头,环视一周,黑沉的片场只剩几个工作人员,沈巍不在。这几天白宇去了好几个地方,山洞,溪涧,水泥操场,芦苇丛,甚至彩虹大桥,到处都没有沈巍的影子。经纪人看出白宇不太对劲,找他问了几次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白宇说没有,真没有。经纪人说,有没有都写在你脸上呢。他发现白宇在找东西,问他找什么。白宇顿了一下,转瞬笑起来恢复逗乐模式:“找我的刺。”


这场戏要释放痛苦。青年教师呆立地站着,他需要对这几个犯人唱一首他弟弟最喜欢的歌。他选择了一种略带寒意的嘶哑腔调,刚刚出声,整个片场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和做成道具假人模样的犯人扭打,刀刃一下下刺入道具人的喉咙,鲜红的血溅了他满脸。另外两个犯人,一个是被电死,一个是被化学药剂毒死,即便只是拍摄现场,这种暴戾惊悚的场面通过镜头精准地传达出来。青年教师是活的,白宇给予了他生命,他在体内圈养怪物。


几个女工作人员说,这真的是白老师吗?太可怕了。


导演一直没喊卡,这个镜头持续了很久。


棚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白宇跪坐在地,导演终于比了个OK的手势,工作人员去扶白宇起来,他整个身体还在颤抖,胸腔剧烈起伏,脸色惨白。


“白老师?”


白宇摇摇头,说没事儿。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热茶,神情恍恍惚惚。导演让他休息会儿,他点点头,披着外套说想出去走走,缓一下。


雨打山林。白宇举了把伞,蹲在台阶上,彩虹大桥亮着灯,朦胧的影子在视网膜里变得模糊。黑色的大伞包裹着他,他像朵无家可归的蘑菇。


终于,采摘蘑菇的人钻进了他的伞下。白宇转头,看见沈巍蹲在他旁边,沉寂无声地望着雨夜中的灯。


沈巍又来了,或者他一直都在。


白宇的情绪还没过,大起大落实在很难平静。当年绿幕前的虫洞他是为了逗朱一龙,强迫自己放宽心,其实后来也躲在化妆室哭了好久,就是一种情境之后的宣泄。现在一样,他胸口堵着什么快要破茧而出的东西,圈养的怪兽用手根本压不回去,反倒拉大闸门,是决堤的前兆。


白宇说:“是不是挺傻的,三年了,三年可真快。”


雨点密集地砸在伞顶,仿佛只为破坏伞内世界的宁谧。


呼啸风声过耳,雨更大了。


“龙哥,龙哥呀。”


白宇抹了下眼睛,不过几秒,他又抹了一下。可泪大颗大颗地落,抹的速度赶不上掉的。他现在应该也是青年教师的某一种人格,将情绪塑造在这个人物的固定人格里,合情合理,雨水会冲刷掉这些罪证,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情有可原。


这个人格应该是个胆小鬼。


因为沈巍握住他的手,他不敢挣。


沈巍箍住他的肩,他不敢挣。


沈巍抱住他,他除了丢掉伞,并没胆子推开。


沈巍吻他的眉心,他的眉头皱紧,又被沈巍轻轻抚顺。


沈巍吻他的鼻,他感觉很痒,但雨扫到脸上更痒,那么就闭眼。


沈巍取下眼镜,吻上他的唇。


他们翻乱呼吸,听夜雨滂沱。沈巍的嘴唇是冰凉的,白宇舔他,给他回赠滚热的触感。他这般颤颤巍巍,胆小鬼的人设便破了,他摸着沈巍脑后的头发,蹭掉流在沈巍脖颈处的湿润雨水。他愈发大胆,甚至贪婪地用牙咬,他想留下点痕迹也好,若能有些血的味道,定会显得更加真实。


他想求一个真实。


他们的嘴唇摩挲在一起,弹开时,沈巍揽他入怀。


白宇迷迷蒙蒙,说的话也不知带了几分逻辑,他明明靠在沈巍的肩头,整个人却早已疲倦不堪。


他说:“沈巍,你带他走吧。”


沈巍一震。


“求求你,带他走。”


他接连说了好几遍,有些语无伦次,翻来覆去重复关键词。


带他走,带他走,带他走!


 


带谁走?


 


开天辟地无所畏惧的大荒山圣。


寻理求道死生一掷的特调处处长。


被沈巍寻了生生世世,被八一芥子打破到几近一无所有的赵云澜。


夜间汽车的狭窄后座内,分不清戏里戏外仍旧歪头靠向朱一龙肩膀的白宇。


 


洪水猛兽破笼而出。


它和夜雨相融,光芒万丈,有东西自光里走出来,它不是什么狰狞的怪兽本体,他有眉有眼有胡子,白宇几乎是撕扯着将他从身体里赶走,过程是艰难的,但他必须这样做。这段日子他也想过如果沈巍一直留在他身边,他们就这么在别人眼里做一下透明情侣也未尝不可。他可以和哥哥谈恋爱,全天下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会成为一个绝对机密。不是什么兄弟情,就是喜欢,单纯的喜欢,不,其实早就成了带着爱欲的喜欢。


赵云澜在他的身体里,本来可以安安分分在里面待一辈子,白宇有觉悟,也做好了准备,否则拿什么来印证那句终身难忘,拿什么去记录那场磊落遇见。


痛苦总有根源。


朱一龙做了一个选择,他祛除根源,即便花费三年。他选择让沈巍来陪他,沈巍走过万水千山路,乘坐孤舟,穿越丛林,踏沼泽,踩乱石,艰难险阻都是过眼云烟。沈巍寻赵云澜用了近万年,朱一龙寻白宇却要不了多少时间。沈巍是个守约的人,如果白宇看不见他,那么就算他出现在这个仿佛位于世界尽头的乌托邦,他也会理所当然地以一个本该透明的意象,陪伴白宇自此以后的几十载风雨人生。


白宇成功的时候,他看着;失意的时候,他也看着;幸福的时候,他高兴地看着。因为仅仅看着,就如同已然拥有。他可以成为一片云,一道光,呈递一个春风般的拥抱。


太狡猾了,哥哥可真狡猾。


白宇的脸颊触着冰凉的草地。


他侧躺进泥土,身体怀抱大地。


怪兽飞走了。


 


 


07


“白宇。”


“朱一龙。”


“我是白羊座。”


“我也一样。”


“哥哥我们来比蹲下。”


“你幼不幼稚?”


“龙哥最帅。”


“宇哥最最帅。”


“确实确实。”


“还好还好。”


“我说过了,我要保护龙哥!”


“你自己喵!”


“我龙哥,就是帅。”


“这次有小,老,小,老,老白就,觉得还行。”


“反正以后我和龙哥,是吧,都会给大家带来各自的新作品。”


……


 


朱一龙对着镜头沉默片刻,他忽然笑起来,笑容能融化雪夜。


他说:“白宇,他是个特别好的人。”


 


08


你们是什么?


是演员。


演员?


演员。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到死都是。


 




09


隆冬将至。


他身上藏着的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此时此刻,彻底土崩瓦解。


 


 


10


白宇睁眼的时候正在挂水。


吊瓶在他的脑袋顶一个劲儿地晃,他试图动弹双手双脚,动静招来了人。经纪人从椅子上腾地坐起,紧张兮兮地观察白宇的状态。他说白宇在片场外晕倒了,雨那么大,浑身都是泥水,把工作人员吓得半死。白宇腾出另一只手摸了下额头,沉寂好一会儿,他说没事儿。


经纪人的眼睛红了。他说他后来看了那场杀人戏,太震撼了,他感受得出白宇为这个人物付出了多少,肯定值得,都是值得的老白。


白宇听着他安静地描述,整个胸口也忽然安静下来。与其说安静,不如说是多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曾经有什么东西盛在里面,现在好似经历一场手术,冰凉的手术刀将那些东西统统拆解,竟一个不剩。


他扯着嘴角笑起:“我想吃洋芋坨坨。”


电影进入尾声。只剩几个收尾的镜头,白宇情绪大起大落的几场都已经拍完了。青年教师坐在轮椅上,孤独的山坡映着他的背影。他往下看,怪石嶙峋,摔下去肯定粉身碎骨,他弟弟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青年教师只是看着,猎猎风扇吹着他的病号服。他不会跳下去,否则同一个种死法,他弟弟去天堂,他却只能下地狱,到死都不得相聚。几个警察站在他的五米之外,警铃大闪,这座畸形的荒野山村埋葬在新世纪的号角声中。


忽然之间,峡谷上空荡起一道瑰丽的彩虹。


青年教师的目光放缓了,他仿佛看见哥哥和弟弟并肩而行,轮廓温柔缱绻,去往的是虹光天涯。


他笑了,仰头,阳光铺满他的脸。


导演用力地拍掌,一束鲜花被捧着送到了悬崖边上白宇的手里。白宇冲大家挥舞双臂,接连说着谢谢,之后又被几个大大的拥抱包裹,甚至要被举起来往上抛。白宇说别这样,别,老白我骨头快散了。还是被抛了起来。白宇眯了眯眼,他好像也在一瞬之间离天涯更近了。


工作人员都在哭,整个片场只有白宇拿着棒棒糖一个个地哄。搭建的场景准备撤了,那几个卖土豆的老农终于记住了白宇的名字,他们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电影上映,我们一定去看,全家老小都带去。


经纪人的车在外面等他。


白宇脱了戏服,重归人间,一时大脑有些晕眩,好像这个青年教师也从他体内剥离抽走,他带不走他,只能将他留在这个桃源峡谷里。


搞不好,还真是变成了一只蝴蝶。


 


11


白宇一回家,全家人都炸了。瘦了,瘦太多了。妈妈姐姐围着他三百六十度转着圈儿看。他回去好好养了几天,跟家人唠嗑,跟发小见面,生活如常。确实如常,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休息不了多久,之后的工作计划又被发到他的手机里,马不停蹄,他确实不能停下,他早已习惯连轴转。


只是发小说,白宇跟之前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白宇说是吗,我知道,是更帅了你不用特地提醒我。


发小白他一眼,拿着啤酒瓶去撞他的杯子,发小说,就是一种感觉,因为之前觉着你一直把自己锁在某一种状态里,也不是说那个状态的你不是你,但就是有点儿紧绷,看久了令人怪心疼的。现在就很好,很轻松,可能是蜕变,可能是解放,不自己逼自己,也懂得多往蓝天白云的地方看。


白宇握着杯子沉默了一阵,空气里充满烧烤滋滋的声音,到处都是人间气息。


发小问他想什么呢。


白宇抿着啤酒开始唱: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12


约莫又过去好长一段时间,白宇的经纪人送来一个消息。


进门时那阵笑意捂都捂不住,白宇正在拍杂志照,出了棚白宇瞟了眼经纪人,说他怎么搞的,羊癫疯一样,经纪人激动地说,入围了,入围了。


《分裂》入围了金某奖年度最佳影片,白宇饰演的青年教师入围最佳男主。白宇听完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经纪人把手机里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指给他看,手都在抖。《分裂》的票房的确不俗,豆瓣刷到8.9分,白宇拍摄的大峡谷外景成为粉丝间的打卡朝圣地,青年教师甚至几度刷上热搜话题榜,by48热热闹闹。


之前白宇有过一些预想,只是影子,那时他忙于其他工作,预想只能是预想,没想到等来瓜熟蒂落,人间竟又格外不真实。


因为同样入围的还有另一部作品——《皮匠先生》。


最佳男主候选人,朱一龙。


年末气息浓厚,气温骤降,颁奖场外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流。从红毯开始,尖叫声一刻未停。白宇一身黑西装,鼻梁戴了副金丝眼镜,网上一看造型,都说像从哪个豪门来的风流小公子,妈粉们又坐不住了。


白宇的红毯前脚刚过,下一辆车徐徐驶入场地,车门一开,又是一连串镜头咔擦声。


朱一龙下车时先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意识到后面车门没关,竟转身回去重新关门。粉丝们都笑了,他自己也在笑,耳朵有点红。粉丝叫他拢龙,他本能性诶了声,走上红毯时仿佛还在嫌弃自己。他的头发比饰演皮匠先生的时候长了一些,但没有到达以前最长的时刻,他抿着唇,镜头让他看哪他就看哪。走完红毯直通会场,入场前会有一波媒体采访。白宇的采访刚完,他从媒体记者中间走出来,朱一龙被团队带着入场,两人面对面碰上,白宇抬头,朱一龙也抬头,画面像忽然停格了。


有记者没忍住手里的相机,直接闪了好几张双人照。


太久没见,又是众目睽睽,一会儿还要角逐最佳男主,网上早就闹开了。


白宇率先笑,他叫了句:“朱老师。”


朱一龙点点头,也轻轻一笑,他回:“白老师。”


两位老师握手,两位老师一同进场,两位老师的位置……毗邻挨着。


活久见,真的活久见。粉丝哀嚎,人活着,总是要拥有梦想。


朱一龙的《皮匠先生》是他的第一部文艺片,入围预告一直放着他在电影中的最后一个镜头。皮匠先生坐在鞋店门口,不知疲倦地给皮鞋擦油。下雨了,他在擦,几只黄狗嗷嗷跑过去,他在擦,春去春回,皮匠先生所有的朋友都死在了战争里,没有人来认领他做的鞋,有的堆积成灰,但他将鞋逐个标上号码,默默等待那些永不归来的灵魂。镜头拉近,近景给了他眼睛特写,皮匠先生在哭,他竟是会哭的。


朱一龙坐在白宇身边,场内灯光变黯,两人无言地坐着。主持人在台上侃侃而谈,他们两人要么鼓掌,要么微笑,鼓掌的频率总是一致,微笑的表情如出一辙。因为是个专业盛会,是一种肯定,也是一种对职业的回馈。


颁奖嘉宾卖着关子,最佳男主的字样放大在屏幕上,她开始谜语解说。说得奖者演过很多作品,无论是配角还是主角,无论是籍籍无名还是忽而爆红,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颗作为演员的初心。会场安静下来,镜头的光直接打在白宇和朱一龙身侧,仿佛这个世界,这一分一秒,他们相互关联,相互扶持,手里那盏将灭未灭的烛台,亮着微不可见的细小光芒。


嘉宾说:“恭喜,《分裂》中的白宇——”


一阵雷鸣掌声。


白宇微微瞪眼,这一刻他竟敢回头窥探一眼身侧的朱一龙。


朱一龙也在鼓掌,唇边溢着温柔的笑。


话筒发出嘶嘶的声音,颁奖嘉宾的话还没说完。


“以及《皮匠先生》里的,朱一龙。”


这回雷鸣掌声再度放大一倍,两人从位置上站起,不知所措,好像对视着望向彼此即可,网上期待的什么角逐什么猜测什么阴谋论在此刻统统消失不见,剩下的东西竟可以称之为美好。朱一龙伸手,白宇握住,两人在席位间轻轻拥抱了一下。朱一龙应该喷了点香水,身上的味道非常好闻,他在白宇的耳边说恭喜白老师。


他们被工作人员指引着上台。


掌声一直没停,白宇有点局促,因为奖杯和话筒都递在他手里,头顶灯光炙热,他拿着话筒第一个音就有些哽咽,他背过身,迅速蹭了下眼角。背过身的时候他能看见朱一龙,这颗泪应该被发现了,但也没什么可丢脸的,白宇想。


之后他迅速转身,以真实面貌面对掌声,面对那片灯海。


没有腹稿,他要感谢的人只能凭借记忆慢慢往外蹦。


他不知说了什么,但都是很好很光明的话,因为第二个拿起话筒的朱一龙,唇间出现的第一句感言竟是我也一样。


台下哄笑,白宇也笑,他用手肘撞了下朱一龙起到吐槽效果。


龙哥,别闹。


他哭着笑。


 


 


13


粉丝一直等在外面,久久不肯离去。


接受完媒体采访,两位影帝被团队通知,说要不去外面给粉丝打个招呼,让她们早点回家,很晚了。


朱一龙立刻说行,说完看向白宇,白宇耸肩,他说我没问题。


他们穿过一个黑漆漆的甬道,一前一后,朱一龙推开门,如同推开一个更加浩瀚的宇宙。


朱一龙和白宇并排站着,他们挥手,一直挥。今晚头顶没有星星,他们就是夜色中最亮的那两颗。不知是谁起头,一个粉丝唱了《时间飞行》的第一句,这声开头给了所有粉丝一个能量指引,全场大合唱。


白宇当起指挥,一手打着拍子,朱一龙虽然没动,但仍笑盈盈地望过去。


白宇的目光从左到右慢慢逡巡,他竭力记住每一张脸。夜很沉,他的心却亮如白昼。


谁知他拍子打了一半,目光锁定某点,整个人硬生生愣住。


他看见粉丝群中还有两个人。


可能因为众人都看不见他们,他们能理所当然穿过保安线,站在灯火中最明耀的地方。


 


赵云澜嘴里咬着棒棒糖,蹲在地上,他也学着白宇,一只手不停地挥舞。


沈巍站在他身旁,目光穿云破雾,落在不远处白宇和朱一龙的身上。


他们仍是特调处时最初的模样。


他们站在起点,朱一龙和白宇站在另一个终点。


《时间飞行》的歌声进入尾声。


此刻,朱一龙忽然说:“我们给他(她)们鞠三躬吧。”


以朱一龙和白宇的身份,无论自此之后的分道扬镳是不是成为一个最终句点,这个瞬间烟花绽出绚丽的光影,他们身处乌托邦,徘徊在寂寞星球。


白宇回头,他们的目光再度相遇。


他笑了。


他说:“好。”


好的,哥哥。


 


 


 


 


 


14


其实沈巍不是被朱一龙赶走的。


没有赶,他哪里说得出什么赶,他只是非常平和客气地送沈巍走。沈巍回过头,他看着朱一龙,朱一龙也看着他,两人像在照镜子,但内心所承载的东西并不一样。


沈巍是朱一龙的一个梦,他把梦从心房取出来,不管破了多少口子流了多少血,他仍旧交递给沈巍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沈巍走到门前。


朱一龙思考着,思考他究竟花费三年时间忘记和抛下了什么东西,他竭尽全力,站在原地回想了半天。


他说:“白宇,应该是个特别好的人吧。”


他用着预估和猜测的语气,仿佛想从沈巍口中重新结识这个人。


沈巍扶了下眼镜,他即将踏上旅程。


他终不舍得连一句话都不留下。


于是他对朱一龙说:“我知道。”


 


 


 


<全文完>



【云次方】日常小甜饼

   第一次写同人,蒸煮真的太会了,每天日常都这么甜,我实在忍不住了!!写的不好的地方请见谅。

ooc属于我,他们的美好是大家的。

不是很会用LOFTER发文,这个格式我不太会弄啊😂接收任何吐槽,还有感谢大家阅读💝😘

“你穿这件衣服太丑了,快换了。”身型高

挑,穿白色西装,梳着中分任人摆弄造型的男

人盯着对面穿着便服,刚进入化妆间,有些紧

张到还没看见他的阿云嘎。

   阿云嘎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话语,只是笑

着“嗯”了一声。

   郑云龙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停不下来的怼阿

云嘎。

“你怎么看着还是这么老。”

“你这双鞋别穿了,怪难看的。”

“你今天的发型怎么回事,你都不照镜吗?”

   阿云嘎只是一一应着,然后笑意逐渐蔓

延,由只是简单的抿嘴笑变为眯起眼睛,嘴角

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灿烂的笑容。

   郑云龙看他这傻笑的样子,叹了口气,整理

好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身迈出化妆间,“走

了,你自己慢慢待着吧。”

   旁边的新来的小姑娘忍不住问“嘎子哥,大

龙哥为什么一直怼你啊?诶,你怎么还笑

啊?”小姑娘对于这种情况表示十分不理

解,而旁边的工作人员早就见怪不怪了,这种

场景已经算是日常了。

   阿云嘎似乎又笑了一下,把视线从门外消失

的人身上收回来,认真的对小姑娘解

释“啊,大龙他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其

实他是想和我多说说话,让我别太紧张,调节

一下氛围。”

  小姑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理解,并且

对此感慨“你们俩感情真深厚,都很会为对方

考虑呢。”

  阿云嘎再次看向化妆间外,有一只正处于混

沌状态的生物靠在门旁边对面的墙上,马上就

能进入睡眠。接着阿云嘎朝那个方向大步走  

去,眼睛里都是盛不住笑意,不停的往外溢

出,整个空间里满满都是甜蜜的味道。

   阿云嘎知道他的大龙说话的时候在想什么而

且还像是自动翻译过一样,在他耳朵里就变成

了其他的词组成的话语。

“以后要试试嘎子这件衣服,我穿上才没有他这么丑”

“嘎子越来越好看了”

“下次也去买一双,和嘎子一起穿”

“我家嘎子一定要帅帅的”

以及最后那句依旧口是心非“算了,我还是在

门外等嘎子吧”

   阿云嘎轻轻拍了拍闭上眼睛休息的郑云

龙“大龙,走了。”

   郑云龙慢慢睁开眼,水漉漉的大眼睛瞪了阿

云嘎一眼,“你怎么这么慢,跟小姑娘在里面

调情吗?”

   言外之意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撒娇,你是想

撇下我和别的小姑娘走吗?阿云嘎你个负汉。

 

   阿云嘎笑着看郑云龙“哪能啊,龙哥。人家

夸我俩感情好,就和她多聊了会儿。”

   郑云龙看了一眼里面盯着自己和阿云嘎的小

姑娘,然后起身向前走去“眼瞎吧,怎么看出

俩关系好的。”表面看着冷冷淡淡的,心里却

像是被蜂蜜包裹了一样,抑制不住甜。嗯,嘎

子是我的。郑云龙如是想到。

   看郑云龙自己走了,阿云嘎以为他还在生

气,赶紧追上去“大龙你怎么还生气啊。”声

调里带了点无奈和宠溺,一把抓住看起来像是

在生气,实则心情十分不错的某位小朋友。手

掌的温热顺着血液一路流向心脏,那里盛满了

属于彼此的温暖。

  然而,新来的小姑娘从这一段无厘头的对话

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感觉还是不太明

白。但还是看着他俩走开的背影再次感叹了一

句“他们感情真好。”

[Thesewt]1965年特刊

虽然虐,但是我要吹爆太太这篇文章啊。


曾经看到过一句话“至亲离去的那一瞬间通常不会使人感到悲伤,而真正会让你感到悲伤的是打开冰箱的那半盒牛奶,那窗台上随风微曳的绿萝,那安静折叠在床上的绒被,还有那深夜里洗衣机传来的阵阵喧哗。”


看到太太这篇文的时候,脑子里就出现了这段话。而对于纽特来说,大概就是去魔法部时傲罗的办公室,厨房里的食物,还有经常在耳边萦绕的忒修斯的唠叨吧


我永远爱骨科😭😭


AnthonyFielding:

在击败格林德沃二十周年之际,魔法部与《预言家日报》决定做一系列的专访来纪念这场胜利。


 


报社中的所有人几乎都争先抢后地想去采访邓布利多教授,于是最终只好抽签决定。


 


我这种运气,怎么可能抽到采访事件主角,最伟大的拯救者呢?不过不得不说,我这次运气还算不赖,抽到了纽顿·斯卡曼德先生。


 


这可比那位抽到了克雷登斯·拜尔本的前辈幸运多了。噢,没有说拜尔本先生不好的意思,我个人对拜尔本先生的经历其实很感兴趣;但我们是记者,遇到这样的采访对象就意味着需要做更多的前期准备工作,他们太过于保护自己,几乎不可能直接信任我们这种人。


 


而纽顿·斯卡曼德先生呢,既不会像是邓布利多教授那么引人注目(所以也就意味着要面临更多的评论与批判),又不会像拜尔本先生那样不好接近。况且这些年斯卡曼德先生的学术成就也使他习惯了面对记者,对这种事情比较有经验。


 


尤其1965年,是他职业生涯中使他最为骄傲地一年。实验育种禁令立法成功,而草拟这项法案的,正是斯卡曼德先生。我想即便他不愿谈起20年前的那场大战,我们也有可写的东西不是么?我买了本新版的《神奇动物在哪里》看(里面有很多新增的关于龙的章节),又粗略地读了读斯卡曼德先生对战后狼人登记的制度做的贡献。


 


当然了,也少不了重温了一遍他与波尔蓬蒂娜·斯卡曼德夫人在战时的浪漫往事。


 


有些时候写些陈词滥调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尤其是像这种命题作文,写出了条条框框才更为可怕吧。


 


我以报社的名义,约好了与斯卡曼德先生在一个午后见面。由于对目的地并不熟悉,我没敢使用移形换影,而直接用飞路粉出现在人家的壁炉里似乎又有些冒犯,于是我乘了麻瓜们的火车。


 


那天下了雨,有些冷,出了站我打上了普通雨伞,可肩膀和帽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水渍。他们很罕见地住得离麻瓜并不远,我没敢在路上随意施咒。


 


是波尔蓬蒂娜·斯卡曼德夫人为我开的门,她热情地将我迎了进去。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沟壑,除了她以前黑色的头发变得稍微灰了些。尤其是走路时带起的风,和几乎与我一边高的个子,与报纸中呈现的前傲罗形象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她是个真诚的人,我想。


 


“纽特,你的客人来了。”她从门廊往屋里走了几步,朝里面喊道,又对我笑道:“不好意思,先生,我得走了,下午要在魔法部开会,这可能就是偶尔出出外勤的代价吧。”


 


她拿起大衣,又检查了一遍手包。将我引到了客厅中坐下。


 


“这代价可太大了,现在雨下得很大,您一定很热爱出外勤了。”我在这几步的空档中同她寒暄道。


 


她笑了,“是的,没人喜欢那些没完没了的会议。”


 


“那祝您下午顺利。”我同她道别时这么说道。


 


“您也是,先生,采访纽特可没有采访我容易呢。”她笑呵呵地移形换影消失了。


 


我想起来好像前几天在魔法部时就有同事已经采访过斯卡曼德夫人了,她也是从那场大战中平安过来的人呢。她确实是个不错的采访对象,一点都不矫揉造作,直来直往又非常有趣,我这么评估着。


 


尤其是大部分人对她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怎么塑造都不是不可以。


 


“您好?您等很久了么?”一个有些柔和的声音从走廊中传来,随后我看到了纽顿·斯卡曼德先生。


 


他穿了件与六十年代格格不入的马甲,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袖子胡乱卷到了胳膊肘,破旧的靴子上还带了点泥。他原本姜红色的头发也参进了不少银丝,微微弓着背(虽然他年轻时候的照片好像也喜欢驼背),确实有了一点老态。马甲上别着的金属链条与怀表倒是非常精致,在他这一身装束上显得极其突兀。


 


“您好,斯卡曼德先生,我是为了特刊来的记者。”我这么自我介绍道,同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有些潮,但明显是擦过的。“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做一些关于龙的观察,不得不洗了手。”他有些局促地向我解释道。


 


“没关系,您不用放在心上。”我表示完全理解,跟着他来到了他的书房中。


 


书房很大,他似乎大部分工作都是在这里完成的。落地窗前的厚重窗帘都被束了起来,我们能清晰地看到并听到外面雨水肆意拍打在玻璃上。地上罕见地并没有铺地毯,而是木地板,皮鞋踩上去很响。屋子里的东西不多,除了一面墙的书架以外就只有实木桌子和椅子了。


 


他在初版《神奇动物在哪里》的签售会上(天呐,1927年我都还没出生)就说过自己极度厌恶办公桌,但没想到他的书房中的这张与普通办公室里的一般无二。桌子上的打印机嗒嗒嗒地敲击着,羽毛笔沾了墨水正在飞快地舞动着,纸张书本与各种零碎金属物品几乎覆盖了全部的桌面。他好像很喜欢金属制品,金币,首饰,钉子,占据了桌子很大一部分。


 


只有两个相框并肩而立,整齐地站在桌子的边缘上,没有被这一团糟埋住。


 


我坐在他的对面,相框正好背对着我。


 


他似乎看出来了我在想什么,有些羞涩地(是的,我也很佩服斯卡曼德先生在将近七十岁时依然能有这样的神态)解释道:“我家人也总说我把桌子弄得太乱了,可我十分不喜欢文案工作,连桌子都不想碰。”


 


“不过即便这样您今年还是成功为育种实验立法了,祝贺您。”我感觉先聊点他真正关心的事情是个好的切入点,而且我也真心实意认为这项保护动物的法律是有益的。


 


他低下头笑了笑,“必要的时候,即便我们不喜欢,可也得有人做正确的事情不是么?”


 


我也笑了,“您听上去比四十年前的采访要成熟多了。”


 


他直接笑了出来:“是啊,不然难道这四十多年白过了么?”


 


我以为他要继续说什么,但他窝到了椅子中,那只著名的护树罗锅从他的衬衫前兜中探了个头出来,被他接到了手上。然后斯卡曼德先生突然笑了,问我:“您不觉得我这话说得很像家里的长辈么?”


 


“是的,确实很像我父亲会说的话。”我承认道。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会是反驳这句话的人。‘纽特,有些时候你必须怎么样怎么样’,我以前总会说‘没有什么是必须的,我做什么都只会是因为我愿意’,没想到我竟然也到了学会妥协的岁数。”


 


很好,愿意谈谈自己的家人,这是个好迹象。


 


“所以您的父亲在您年轻的时候也会强加给您一些您不喜欢的事情么?”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今天的采访应该是环绕着格林德沃,但想想看,我们一共采访了将近二十个人,二十篇大同小异的‘格林德沃失败了,我们胜利了’的文章又有什么可看的?


 


他又笑了,稍微调整了下坐姿,“不是,不是我的父亲,是我的哥哥,他比较喜欢‘强加’给我一些东西。”


 


我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斯卡曼德先生有个哥哥,但英年早逝,到了我们这代几乎没什么人记得他是谁了。倒是我母亲做杂志编辑时听说过一些八卦,似乎是纽顿·斯卡曼德先生的前任女友与他的兄长订过婚,三人还一起上过杂志,被编辑部津津乐道了许多年。


 


魔法史课和一些很老的报刊文章中似乎也提到过这么一个人,好像是个傲罗,参与过麻瓜的一战。但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说,他远不如纽顿·斯卡曼德先生,这位教科书作者,神奇动物学家有名。最主要的是,他还活着,他活过了格林德沃,活过了他的哥哥,他… 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侍弄着那只护树罗锅。


 


斯卡曼德先生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用魔杖召唤了一杯茶给我,旁边还有两块饼干。“果然年纪大了,除了说话都带上了我哥哥的腔调以外,竟然连客人都不会招待了。”


 


我向他道了谢,表示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他不必这么客气。


 


“你刚刚的表情好像在说,‘纽特竟然还有个哥哥?’,我没说错吧?这很正常,我怀疑你的父辈们都不太记得他这个人了。”活着的斯卡曼德先生像是在… 控诉我们(当然,他不会的,他太温和了),但更像是在嘲讽他的哥哥。


 


“我确实不太记得了,非常抱歉,我好像没为这次采访做足功课。”我放下茶杯,低下头承认道。


 


“不,不,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刚刚陷入了回忆。”他坐直了,眼神有些游离,缓缓道:“但这看上去相当不公平,你看,我们活着,却被人敬仰称赞,而那些奉献了生命的,却不为人所知了。


 


“我只是有些感慨,麻瓜们常说,人们在刚刚死时并没有完全死掉,而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时,才是真正地死掉了。”


 


我想他现在可能比我更需要一杯茶。


 


速记羽毛笔原本飞速在本子上记着,但此时我让它停了下来,我想斯卡曼德先生除了茶以外也需要些安静。


 


我… 说实话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们生在和平年代,并不清楚亲人在乱世中突然丧生是怎样的感受。而这种时候如果我鲁莽地上前去安慰他,恐怕会像是一场闹剧。


 


“不好意思,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斯卡曼德先生平复好了自己后使我们的谈话重新开始。


 


“死亡。”我回答道。


 


“对,死亡,失去… ”他盯着窗外的雨水,好像又游离到了另一个地方。


 


“斯卡曼德先生,无意冒犯您,我在采访您之前看了些资料,您好像并不常提起那场大战。也从没提起过… 一些牺牲。”我斟酌着用词,生怕冒犯了他。


 


“这没什么可冒犯的。因为我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相信他真的死了。我那段时间从没去过忒修斯… 哦,忒修斯就是我的哥哥,我从没去过他的墓碑前,正经吊唁过。我经常会去墓地走走,在离他的墓碑十几尺远的地方停下来,像是对一个已经不那么熟的老朋友那样打招呼。‘一切还好么?忒修斯?’我会这么说,然后他下一秒就会挑剔我‘纽特,你来墓地竟然穿那么鲜艳的蓝色’,或者‘你不能再这样满世界乱跑下去了,纽特,好好想想你到底想拿你的生命做什么。’”


 


他像是说到了兴头上,学起了他哥哥的神态。但他很难学出字里行间的那种强势,即便他故意板着脸,沉着声音。


 


“怎么说呢,我总觉得他还活着,他没死,他怎么可能会死呢,”斯卡曼德先生有些激动地摊了摊手,“他是我们当中最… 优秀最敏捷的,从在霍格沃茨时就对黑魔法防御术非常感兴趣,我小时候他还非常想亲自指导我这门功课,不过被我逃掉了。我当时非常笃定,即便我死了几十次他也不会死的。”


 


他的护树罗锅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缩回了他的衬衫兜里。


 


“‘我们’?您是指对抗格林德沃的人么?”我又开始记录了起来,说实话我有些惊讶谈话的走向,这对我来说有些过于私人了。但转念一想,我这代人,甚至我父亲那代人,都已经几乎忘记忒修斯·斯卡曼德和其他所有用生命换取了和平的人们,这确实会刺伤纽顿·斯卡曼德先生吧。


 


“可以这么说,除了邓布利多教授以外。”


 


我们谁都没再说什么,只能听到我羽毛笔唰唰唰记录的声音。


 


斯卡曼德先生看了一眼我的羽毛笔,和从笔尖中流出的形状野蛮的笔记,乐道:“你或许可以尝试一下麻瓜们的发明,磁带,会比这样速记好用很多。”


 


我听说过,但编辑部没人用麻瓜们的玩意儿,我也没好意思买,“是的,我之前想过要尝试,但没人用过,我想今天以后我可能会去试试。”


 


他似乎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恍然道:“抱歉,我想我刚刚跑题了,毕竟我们今天的主题是格林德沃不是么?”


 


我连忙摆手,“没关系的,失去,和您如何应对这种失去,其实才是我们从未深入思考的一部分。我们只顾着… 书写胜利的光辉,却从未认真反思过对于您们这些生还者来说,这胜利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感到愧疚。是的,为自己的疏忽,和很多从未思考过的事情感到羞愧。


 


斯卡曼德先生有些放松了下来,又窝回到了他的椅子中。


 


我试探道:“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继续您刚刚说的,您的哥哥,和其他这场大战中的逝者。但如果谈论起他们对您来说太过于… 沉重了,我想您谈一谈现在的工作,战后的工作,也都可以。”


 


梅林保佑,我不希望我们采访中的任何一部分伤害到他。


 


他几乎不用思考,直接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认为谈一谈逝者们确实是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仅仅是为了我哥哥,还有很多同伴们,我们曾经珍视的人们,为了自己的坚持而丧生。”


 


“那么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他… 他们真正离去了的呢?”我接着他的话题问道。


 


他轻抚着自己的嘴唇,思考道:“我也说不好,并不是一下子突然就意识到的,而是像蒲公英的种子,一颗一颗起飞,离你而去。


 


“比如说,我以前去魔法部办手续时最害怕的就是经过傲罗办公室,如果碰见忒修斯肯定又是长篇大论游说我进魔法部,要不然就是胁迫我去他家吃晚饭。他去世之后大概一个月,我去魔法部开他的死亡证明,自然而然地走了远路想绕开那个经过傲罗办公室的走廊,带领我的秘书当时很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斯卡曼德先生笑了起来,像是真的被自己逗笑了,“她对我说,她很抱歉我失去了亲人,整个傲罗部门都无比怀念忒修斯,她以为我一定是失去兄长过于悲伤,不愿睹物思人。说真的,我当时差点笑了出来,她要是知道我只是潜意识作祟想避开忒修斯,是不是会连魔杖都不用,直接上手打我?”


 


他笑弯了眼睛,但这并不能完全遮掩他眼眶中蓄起的泪水所折射出的微光。


 


“抱歉,我这么说是不是太有违… 常态了?”斯卡曼德先生低下了头,刚刚好不容易稍稍上升的气氛又一次被雨水淹没了。


 


“您没必要将别人的常规放在自己身上,您与忒修斯·斯卡曼德先生是如何相处的,没有人知道,所以您选择用何种方式来怀念他也没有人有资格指手画脚。”我耸了耸肩试图宽慰他道。


 


说实话,我摸不清两位斯卡曼德先生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所以也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活着的这位斯卡曼德先生倒是赞同了我的话,继续道:“你刚刚不是问我什么时候意识到他真的…走了的么?就是那天我取到了他的死亡证明,那张纸拿在手里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感觉,它很轻,它就是张纸,上面有忒修斯的照片、名字、几个日期,什么的。我回家之后也没什么感觉,就像是之前任何一次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手续办理一样。


 


“然后我像往常一样检查动物,让我的助手下班回家。后来我饿了,是的,”他有些局促地抬眼看了我一下,笑道:“请别这样看着我,先生,我也会饿的。”


 


“我从地下室中出来,打算做点什么吃。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往常我去魔法部办事,最后肯定是被忒修斯以各种手段带回他家里吃饭。我从来没有过… 从魔法部那个令人无法呼吸的地方出来之后还要自己面对一间空屋子,一个冷清的厨房,和一个折磨人的胃的经历。我起初没管它,施了咒让厨具们都动起来,煮点什么都好。但食材被热气烘出香味儿时,我吐了。”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像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砸出来的一样。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一时无法反应。我是应该安慰他?还是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继续记录?斯卡曼德先生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悲恸,但他不敢看我,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因为时间敷在了伤口上,使它肉眼不可见了。


 


“但我那时依然没哭,没有感觉到… 他们说的悲戚,而是身体先反应了,吐了一地的胃液。我清理呕吐物时才意识到一切都完了,不会再有忒修斯在厨房里弄我们两人的晚饭,不会再有他笨拙的说教和试图逃跑的我。听上去肯定很蹩脚吧,就这样,我意识到… 我才意识到,这就是同格林德沃的战争。这就是真正的战争。”


 


斯卡曼德先生让蓄起来的水悄然流下,并没有抬手擦它,也没有过多的情绪。他看起来其实很平静。


 


我想我真的是个不合格的记者,我只是个倾听者。


 


“我们这些年确实过于浪漫化这场使魔法世界动荡了那么多年的大战了。我们只看到了印在报纸上的巨大数字,或者是我们出生之前的日期,我… 我从来没像今天下午这样去思考这些数字是一个个叠加起来、活生生的人。”我像是在向他道歉。


 


“不不,请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在针对整个纸媒行业,或是大众舆论,不,这是我… 很私人的一部分。我应该道歉,今天我的表现一定令你很难办了。”


 


他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这回换我不敢看他了,我盯着自己的膝盖,攥了几次拳后才开口建议道:“斯卡曼德先生,您没必要逼迫自己陷入痛苦的回忆,我们可以聊些更轻松的话题,如果您愿意的话。”


 


斯卡曼德先生温和地拒绝了我的建议,“这也是击败格林德沃的一部分,不是么?我们经常忽视的那部分。胜利的代价。”


 


“很大的代价。”


 


“没错,是这样的。”


 


“那您… 是如何走出来的呢?逝者安息,可您的生活会继续下去。”我真的想跳过这无比沉重的部分,使采访稍微轻快一点。


 


大多数被采访者会跟着我们的问题走,比如说,我暗示他‘您要走出来’,他即便是扯点什么假话也会跟着我的思路描述‘我是如何如何走出来的。’


 


可很明显,我这样的想法并不够尊重事实,甚至有些… 自私。


 


斯卡曼德先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纠结该如何回答我的问题,最终鼓足了勇气小声回答道:“事实是,我想我从未真正走出来过。丧失亲人和丧偶或者丧失同伴、朋友,都不一样。你从出生起,便从未有过一天没有他陪伴的日子。我知道,他可能并不常在你身边,但你从出生就知道他的存在,他对你的关心,他对你的爱和付出,甚至是他对你的管控,你会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你从来没有思考过没有他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这么说可能会有些不公平,但你在遇到你的伴侣,朋友之前,人生中总会有那么十几年,几十年,是在没有他们的情况下度过的。你逐渐习惯然后爱上他们的陪伴,但即便是灵魂伴侣,也不会像你对亲人的习惯一样根深蒂固。”


 


他非常真诚地看着我,那双眼睛像深夜中的月亮,光芒从不刺眼,但一直温柔坚韧。


 


“那几十年后的今天,您依然觉得他其实还活着?还是经常陷入怀念中?”我尽我所能理解他现在对他兄长的死到底是一种什么看法,但我无法完全明白。


 


“都不是,或者说我也说不好。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他死后我成长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或者说他死前我就已经开始改变了。我这么说请你别觉得奇怪,但我能够真正站到格林德沃的对立面上,就是忒修斯一再要求的。他这人有时会不择手段,比如说,魔法部觉得杀死默默然能够对抗格林德沃,那他不会去在意克雷登斯,直接杀死默默然。这不公平,我也不认同他的一些行为。可在巴黎那次,那是1927年吧?”


 


“是的,是1927年。”


 


“我们目击了很多牺牲,包括丽塔·莱斯特兰奇的死亡,这对我影响很大。我开始有那么一点理解忒修斯了,他作为傲罗,可能每天都在目击同伴牺牲,或者说他甚至知道自己随时可能牺牲,所以他才会… 在我眼里变得有些不通人情。我之前在他的保护下,总觉得这些事都和我无关。站队,立场,魔法部,格林德沃,统治世界什么的,都不如我地下室的水池和草原来得要紧。其实说白了,是忒修斯一直站得比我高,天塌下来他也能替我撑着,我还会以为自己依然活在天底下,所以我那个时候觉得这些都还不要紧。”


 


“那么您是通过他的死亡对这一切有了新的认知么?”我记下他对巴黎那场对抗的描述。


 


“不完全是,1927年在巴黎那次,他活下来了。但他失去了丽塔,我头一次看到了他的脆弱。我头一次看到他那么脆弱,”他更正道,“我突然意识到,我确实不能继续做鸵鸟了,那是一种麻瓜们的动物,害怕时会把头埋进沙子里,但鸵鸟的翅膀再怎么短小,也还是可以撑开保护他的。”


 


他这种形容有一种奇异的美感。将原本强势骄傲的人破坏成碎片这件事本身就使人有种异样的满足感,而当我想象着一个有些笨拙的生物,去尽力修复好地上那堆绝望又脆弱的碎片时,我想这是厚重到我无法理解的感情。


 


“而当他死后过了几年,或者是… 十年之后,我逐渐意识到,我的处事方式越来越像他。”斯卡曼德先生突然把相框中的一个转了过来,那是一张全家福,上面那对中年夫妇应该是斯卡曼德先生的父母,而他本人应该是那个穿着霍格沃茨校服、有些手足无措的新生,忒修斯·斯卡曼德先生则是那个替他拎着箱子、笑得极为真诚的年轻傲罗。“你看,其实以前我们长得就很像,但我一直没有意识到。”


 


我仔细端详着那张照片,赞同道:“确实很像,您的眼睛和忒修斯·斯卡曼德先生长得有些相似。”


 


“是的,我想是的。可我从来没敢仔细看过他的眼睛。”


 


他小心地将照片重新摆好后,继续道:“比如说你提到的实验育种禁令,忒修斯死前的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要去做的。”


 


“但您从很早以前就非常… 关心神奇动物了。”我有些困惑。


 


他点头,“对,但那时候我总是… 有些幼稚。比如说默默然,我以前很简单地认为把他们留在我的箱子中可能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让他们活下去,不受这个世界侵害,我从未细想过他们的力量,想要主宰他们的人,和后面的一切弯弯绕。可当我丧失了忒修斯,这个我在魔法部的保护伞时,我开始从其他方面看待事情。就像是一小片他通过我活了下来一样。


 


“以前我是绝对不会有耐心为了什么法案去游说魔法部的,甚至可以说我竭尽所能离他们远一点。有些事情,虽然使我快乐,比如说在草原上追逐囊毒豹,我觉得自己驯化一头囊毒豹可能救了很多人,也救了它,还满足了自己,但是然后呢?谁能保证没有下次了?我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开始越来越像忒修斯,我开始往更远处看,我想象中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我体会到了他的责任。


 


“我即便讨厌那些文案,讨厌魔法部,也开始尝试着和他们交涉,为立法努力。靠单打独斗,能救下来一些动物,但这远远不够,我确实需要魔法部、立法、和其他各种手段,使所有人都提高对一些问题的认识。我不敢说自己完全确定忒修斯当时那么热衷于魔法部是不是这个原因,但我这些年之后确实学会了妥协和在一定程度上牺牲自己的喜好,我想这是因为他会这么做。”


 


“所以您说,这四十年没有白过。”我作出了这样的结语。


 


“但其实我宁愿是白过了。如果他一直在,我可能还是不会有这些… 改变。”他可能是在‘成长’和‘改变’这两个词中纠结了一下。


 


我抬起手表看了眼,指针已经走过了‘下班‘,实在是占用他太多的时间了,便准备告辞。斯卡曼德先生也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却不想金属的反光吸引了他桌子上的“一团乱”。


 


由于桌子上堆得东西实在太多,我都没注意到底下竟然埋了只嗅嗅。嗅嗅的前脚掌有些瘸,但依然很灵敏,直接抢过了斯卡曼德先生的怀表,没来得及塞入腹部的口袋中时就被斯卡曼德先生给捞了起来。


 


我头一次见真正的嗅嗅,毕竟这种动物不在学校的课程上,邓布利多教授又因为我们并不清楚的原因对这种动物的看法非常复杂,所以霍格沃茨中和魔法部中谁都没怎么见过这种动物。


 


我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们的争夺,那块怀表就在一系列的争抢中被甩了出来,落在了我面前。我施了个漂浮咒接住了它,使它没摔倒地上,但它的盖子还是在降落中打开了。


 


我不想窥探斯卡曼德先生的隐私,于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将怀表扣好还到了他手里。


 


“谢谢你,先生,谢谢你接住了我的怀表,也谢谢你今天的采访。”他又一次握了我的手,我这次紧紧地回握了。他确实是个使我无比尊敬的人。


 


“是我该谢谢您,先生,我写好稿子后会给您送来一份,涉及私人的事情您不想让我透露太多我绝不会写的。”


 


他摇摇头,示意我他并不在意:“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够看到更真实的一面,不管是战争还是什么别的,都有那不为人知的事情在。”


 


我郑重地向他道别,他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腼腆的样子,我幻影移形回到了编辑部。


 


那天晚上我熬夜把稿子赶了出来,寄了一份给斯卡曼德先生,又递了一份给编辑,觉得这可能是我职业生涯中的巅峰了。


 


第二天一早我的上司叫我去他办公室,圈出了几处需要改的措辞和几处他希望我能够扩展的地方。


 


他说完后我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问:“还有什么问题么?”


 


“说实话,有。您有没有遇到过… 明明很陌生的两个人,甚至是第一次见面,而且是为了工作,对方偏偏将最私人的部分,或者应该说是情感宣泄对你全盘托出?”


 


他抬头透过眼镜看了我一眼,“有,而且经常。尤其是那些你以为越不善言辞的人,越会与你分享。他们好像是变了一个人,几个调动性的问题就像是给他们喂了吐真剂一样。我最开始的时候也感到很惊讶,但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他们的性格可能让他们压抑了很久,无法与生活中天天接触的人交流。有些需要倾诉的事情甚至酝酿了很久,一旦开始,就是打开了泄水闸。”


 


“那他们为什么不能和亲密的人分享呢?和记者分享万一真的人尽皆知岂不是更危险?”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越熟悉的人,往往前因后果知道的越多,稍微吐露一点,有些秘密便会被戳破。关于人尽皆知这一点,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他本身就是想要更多人知道呢?”


 


“可是… 为什么呢?”


 


“因为他害怕。害怕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故事,最终被所有人忘却了,就好像这件事完全没存在过一样。而现在你知道了,大家知道了,这件事才像是又有了质感和温度。”我的上司温和地解释着,我想他应该也经历过很多这样的谈话。


 


“那您通常会如何应对呢?”


 


“记忆,乘载他们的记忆。然后别让他们后悔与你分享了此事。”他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可能也想起了什么。


 


“所以您是说… 其实不应该与大众分享么?”我琢磨着后悔这个词,思考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应该掌握一个度,我们就像是过滤器,保持真实,但同样也保留隐私。”他这么说道,吐出了一口烟。


 


“你似乎很喜欢斯卡曼德先生,我没听你提过这么多问题,也从来没在你的文章中看到过什么感情色彩,但这篇不太一样。”他最后这么总结道。


 


“是的,先生,斯卡曼德先生… 他很真实也很真诚。”我这么回答道。


 


我的上司笑了,“在我年轻的时候大家对他都不会像你这样喜欢,觉得他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怪异,倒是你提到的他哥哥比较受大家尊重。没想到在年轻人中小斯卡曼德竟然这么受欢迎。”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我想可能因为他们两人都超越了任何一个特定的时代。


 


纽顿·斯卡曼德先生几天之后给我寄了一张卡片,再三表示感谢文章的真实性。


 


我文笔其实并不算好,但既不想扭曲或夸张任何他的表达,也不想拿他的隐私和家人做卖点。我在与他谈话后,对那场战事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尊敬。


 


那篇文章的题目是《专访纽顿·斯卡曼德先生 – 致所有的逝者》。


 


每次我写下逝者这个词时,都会想起斯卡曼德先生怀表盖子内侧的照片。是他和忒修斯·斯卡曼德先生在一战结束后,他第一次加入魔法部时的合影。那位逝者揽着生者的肩膀,笑得极为灿烂,而这只怀表的金属链子,本来也是别在他的马甲上的。


 


我记得那根羽毛笔在我的本子里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没再见过他,所以某一部分的他才活成了他的样子。”


 


不过那之后我也学会用磁带了。


 


FIN




如何用一万字给自己打个罗琳杀兄弟的预防针


1965是首歌的名字,然后我刚好看wiki potter的时候发现纽特1965年的壮举... 嗯...

扒一扒学校里那些有名的男男情侣(论坛体)(1)

太太写的太甜了啊,我吹爆


Min Chen:

注意:虚拟大学梗,涉及cp锤基、海王兄弟、thesewt、EC、GGAD、狼队、虫铁、盾冬、毒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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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贴】扒一扒学校里那些有名的男男情侣




1#一个八卦的吃瓜群众


 


自从楼主上大学以来受到了来自情侣狗们成吨的打击,为什么我们学校会有那么多情侣,为什么双方性别还都是男的??!!这让楼主我一个弱小的小直男很害怕啊,我不想变弯啊!!!


 


首先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大家都是大一新生,才不到一个学期,怎么隔壁混寝的419有三个人都齐齐脱单了呢,他们分别是法学院的银舌头洛基同学,生物学院的小萌物纽特君还有海洋生命学院的傲娇男神奥姆。


 


后来经过楼主我深入地调查,我发现他们三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有哥哥!!他们的哥哥就是他们的对象!!这个世界是被骨科支配了吗??!!


 


楼主不禁回想起总能听到隔壁洛基要捅了他哥托尔抢夺家产的豪言壮志。纽特和他哥忒修斯打电话时他哥絮絮叨叨的小教训,像是“不可以把小白鼠带回寝室养,冬天快到了,怎么还穿得那么单薄”啦,bababa。奥姆则每天都要跟他哥亚瑟通视频,争论怎么管理他们家开遍世界各地的海洋馆。


 


唉,看到这不要以为他们不喜欢他们的哥哥,他们可喜欢自己的哥哥了。上次洛基撞见物理学院的院花简福斯特邀请他哥一起去圣诞舞会,直接走过去拽住托尔的手臂,一脸假笑地对简妹子说他哥有伴了。旁边的奥姆看到这情况迅速打了个电话给他哥,用命令式的口吻要求亚瑟圣诞舞会跟他一起去。而纽特早就被他家喜欢黏着弟弟的忒修斯绑定做舞会的伴了。(具不知名人士透露,纽特从小到大的所有舞会都是跟他哥一起去的,他哥占有欲强到弟弟上厕所也想跟着进去……)


 


他们的哥哥兼对象其实也不简单啊。洛基他哥托尔来自商学院,是世界排名前10的奥丁森集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十足十的富二代,洛基是他家的养子,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虽然洛基嘴上经常说着要跟他哥抢夺家产,其实他读法学就是为了以后成为他们家集团的法律顾问,帮他哥更好地打理家产。(原话是光靠托尔,一百个奥丁森集团都不够他败,还得靠我才行)


 


纽特他哥忒修斯是政治学院的高材生,分析起那些主义、理论简直是一套一套的,我怀疑如果他以后要是从政说不定能当上总统。同时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底下坐拥迷妹迷弟无数,但他就是只喜欢他的亲生弟弟,我听又一名知情人士透露,他经常给他弟开后门,比如缺勤、迟到啥的都当没看见,这种滥用职权的哥哥我怎么就没有呢~


 


最后奥姆跟他哥亚瑟的关系比较复杂,他们俩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上一辈的恩怨我们就不说啦,反正现在他们俩兄弟都在一个学院认真学习,共同扶持,毕业后按他们母亲的叮嘱回家继承王位,哦,不,是亚特兰蒂斯集团,又一个世界排名前十的大集团。这个学校怎么那么多有钱人??


 


讲完这三对兄弟cp,楼主再来大家扒一扒两对教授间的cp。他们恰巧都是凶残的德国教授配温和绅士的英国教授组合。


 


分别是机械工程学院的院长外号为万磁王的兰谢尔教授和生物学院院长外号为X教授的泽维尔教授。还有哲学院院长外号为黑魔王的格林德沃教授和我们学校年轻有为的校长兼任历史学院院长的邓布利多教授。刚好一对文,一对理,哈哈哈~~


 


这两位德国教授都有一个特别可怕的共通点,就是爱吃醋。如果你喜欢注视泽维尔教授迷人的蓝眼睛或者喜欢遐想邓布利多教授的翘臀,同时你还要上兰谢尔教授和格林德沃教授的课的话,恭喜你,你挂科挂定了,没有什么理由,斤斤计较的德国佬就是看你不爽。


 


相反,泽维尔教授和邓布利多教授可受学生欢迎了,不仅是因为他们容貌俊美,身材修长,对待学生和善可亲,上课风趣幽默,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课给分给得超松,只要没有缺席点名期末基本能拿到A啊!


 


唉,但上这两位教授的课,有一点不太好,就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你旁边的人就变成兰谢尔教授和格林德沃教授了,没错这两位教授老是喜欢来旁听他们爱人的课,不仅能欣赏到自家教授上课时的绰绰风姿,时不时还能与讲台上的爱人来个激情对视(强行被喂狗粮的我们要当做什么都没看见)顺便看看有哪些不长眼的学生窥伺他们家教授。


 


楼主已经不仅一次听到隔壁的纽特向他哥哥控诉因为在世界史的必修课上邓布利多教授表扬了他的发言,格林德沃教授就私下底多次写信给他的他们院的院长泽维尔教授叫他管好自己荷尔蒙过剩的学生尤其是纽特·斯卡曼德,搞到泽维尔教授都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邓布利多教授,天啊,明明他都有对象了。


 


最惨的还是要数机械工程学院的斯科特,因为他选修了泽维尔教授的生命与基因科学,而这节课的前一节正巧是兰谢尔教授的工程材料,所以每次下课后,兰谢尔教授都会露出他那经典的鲨鱼笑拜托(威胁?)要赶去上下一节课的斯科特把一束鲜花(或者一块废铁?)带给泽维尔教授。可怜的斯科特已经做了一整个学期快递员了,导致他体育学院的男朋友罗根送花给他时,斯科特直接把那束花丢在地上,使劲地踩上几脚,然后揽过他男朋友亲了上去,说啥“下次别送花了,直接亲我懂吗?”罗根被日常高冷的男朋友突如其来的热情亲得一脸懵逼。


 


当然我们学校还有几对更劲爆的cp,像是生物学院的大一新生彼得·帕克和信息技术学院的院长兼校董兼斯塔克集团(是的,又一个世界排名前十的大集团)的执行总裁(不要问我为什么堂堂一个总裁还要在我们学校教书,可能是因为无聊?)托尼·斯塔克教授不得不说的师生恋(其实楼主怀疑是斯塔克教授欲求不满想要潜规则年轻力壮的小鲜肉)。


 


还有新闻学院的埃迪同学,他……他……他跟生物学院一个危险的外星实验体搞上了!!!泽维尔教授特地把那个名叫毒液的实验体的看护权转交给了埃迪,所以大家在见到埃迪身上那团黏黏的黑乎乎的东西时,不要害怕,那是他的对象(虽然楼主第一次看到毒液锋利的尖牙时吓得快要晕倒了)


 


相比上面那么多对,楼主个人最欣赏的还是美术学院大二的史蒂夫·罗杰斯学长和他的挚友同样是大二的外国语学院首席院草巴基·巴恩斯学长。每次在我们学校的小公园看到罗杰斯学长在写生,而巴恩斯学长倚着他的大腿读着原装俄语书时,那种静怡安详的感觉能让楼主我这个害羞的小宅男都想找个女朋友了。而且如果你们近看罗杰斯学长的画作,你会发现上面画的就是微笑着的巴恩斯学长啊,这种细水长流,可以白头相守的爱情真的像是童话般美好啊!


 


好啦,写到这我们学校有名的男男情侣都被楼主我扒过,如果你对以上校园情侣有什么想说的,欢迎你们在下面跟帖啊,楼主我先去完成泽维尔教授布置的作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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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就是写着玩的,所以这章只有1楼,更新随心



【斯卡曼德兄弟】just a hug

宫卿:

私设很多,OOC非常


说着不想吃骨科但还是一对又一对骨科CP在吃的我。


我也不知道我写的是什么。


大概两兄弟的相处模式什么的。


小雀斑真可爱,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弟弟,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弟弟,何止抱抱,我得亲秃他(bushi)


————


just  a  hug


1.
忒修斯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几乎所有的父母都对他们第一个孩子抱有过多的期望,所以可想而知,忒修斯从小要学的东西有多少。他从小被教的规规矩矩,就等着十一岁的时候入学霍格沃兹去学习,然后考O.W.L.s,顺着所有优秀的前辈们的路,成为一名优秀的傲罗。显然他后来做到了。


在忒修斯八岁的时候,家里迎来了第二个孩子。


小纽特软乎乎的一团,躺在那里眼睛骨碌碌的转,但凡把手指放到他的小手心,就会被抓住放到嘴里啃。


他喜欢这个小弟弟,忒修斯想。


2.
但是弟弟再可爱也不能成为耽误入学的理由。


在忒修斯十一岁的时候,才三岁走路还不太稳的纽特一直抓着他的手指跟到了车站,临别前不但给了他响亮的临别吻还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哥哥……”


“哥哥要去学校啦,你再过几年也要去的。”


“不走……”


“圣诞节我就回来,给你带礼物哦。”


坐上火车的时候,透过窗户还能看到自己的幼弟在母亲的肩头和他挥手。


突然就期待起了圣诞节的到来。


下一次回家,他的小纽特就会长大不少了。


3.
在学校的忒修斯经常收到母亲的猫头鹰来信,记录着纽特的成长。


在每次读完之后,忒修斯都仔细的把每一封信收好。


毕竟离家时间很长,这些温暖的信纸也算是在繁忙学业间的一点慰籍。


4.
每一次回家,都能看到纽特的成长。


小孩子真是长的太快了,每年都和记忆中的不一样。


忒修斯毕业成功成为一个傲罗的时候,纽特也上学了。


他们始终在错开可以呆在一起的时间。


所以就自然而然的不算亲密,纽特不会像其他弟弟那样,和自己的哥哥分享小秘密。当然他也不和父亲母亲分享,他更喜欢一个人,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纽特也明显的表达出不会跟着哥哥一起成为傲罗的心思。


也许养一些奇妙生物才是他的正道,只是因为偷养神奇动物而经常被学校警告。


他们的父母没有那个功夫在密集的事情中腾出空去处理纽特和他的小宠物们,于是常常是忒修斯去学校。


“他们需要我……”


纽特低着头,一头棕栗色的卷发翘的有点乱。忒修斯忍住揉一通自己弟弟头发的冲动和学校交涉,然后带着纽特走出办公室。


“好久不见,不给哥哥来个抱抱么?”


“……”


以为会被责怪的纽特有点懵,接下来就是哥哥的怀抱。已经长开的年青躯体挺拔又坚韧,大衣上带着一点点清爽好闻的味道。纽特缩在自己的长袍里,被忒修斯抱的紧紧的,有点紧张的心奇迹般放松下来。


哥哥会帮他解决这些。


5.
忒修斯在纽特上学的时候也是没少去霍格沃兹,各种打太极才让纽特成功在学校多留了几年,也算是不容易,年轻傲罗的一桩伟大成就。


纽特不想当个傲罗,也不想做其他工作,因为他讨厌办公室,讨厌一成不变的工作。


这让做着他最讨厌的工作的忒修斯有点慌。


虽然纽特没有表现出讨厌他,但也没有表现出喜欢他。


就,挺平淡的。


6.
纽特想要做点有趣,有意义的事情。前面就提过,他喜欢养一些奇妙的小生物,当然有时候那些生物的个头可不能用小来形容,甚至有些有毒。但在纽特眼里,这些动物再怎么难伺候都比人际关系要好处理。


他在学校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和他交流,感觉他是一个不爱说话怪怪的小男孩,每天违反学校规定去饲养宠物,那些长相奇特的生物常常会吓到女同学。


没有人和他说话,那他也不说。


因为偷养神奇动物的事情被发现,校方愤怒的要求他的家人来学校谈谈。害怕惹父母生气的纽特惴惴不安的坐在办公室仿佛长刺的凳子上,虽然他不会放弃养神奇动物,但他也害怕学校的开除。


最终,忒修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身上还带着一点赶路来的风尘,鬓角翘着几根和他同色的发。比他大八岁的哥哥替他解决好了一切,解除了他面临的被开除危机。然后把他从阴冷恐怖的办公室(至少在纽特眼里看来是这样)带了出去,在走廊上给了他一个让人放心至极的拥抱。


“好久不见,不给哥哥来个抱抱么?”


7.
可以说,纽特的自由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他的哥哥。因为家里已经有一个人按照制定好的成长计划做的很好,所以对另一个就不免得宽容了不少。


纽特自由的让人羡慕,在编写《神奇动物在哪里》的过程里周游世界,面对各种各样奇特生物,还能认识不少新伙伴(都是动物)。毫无疑问,能够和这些动物在一起的纽特是最开心的。


他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也会给忒修斯寄几张明信片,提醒他还有个弟弟活着。当然他可不敢把自己独自面对乌克兰铁肚皮的事说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魔法部的事情十分的多,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但就是每天都挺忙的样子。可每次他说了要回去的时候,到家都能发现忒修斯在家里,然后给他一个拥抱再去魔法部。


8.
虽然私下称忒修斯是个拥抱狂魔,但纽特还是观察过,忒修斯不会对别人有像对他那样频繁的拥抱。这让坚持认为自己长大了不需要拥抱的纽特有一点点心情复杂,总觉得这是把他当小孩子看。


纽特开始慢慢拒绝忒修斯的拥抱,让后者郁闷了很久一段时间。


不过忒修斯还是会提出拥抱要求,在知道十之八九纽特会拒绝的情况下。


纽特感觉应付忒修斯比应付其他人好一点,但无论如何,忒修斯也是人际交往中的一环,他还是不擅长这些。


就像每年忒修斯给他的圣诞节礼物都是他喜欢的,而他除了表达谢谢之外从来没有表达过喜欢。


或者说他表达过,但是别人不认为那是喜欢,可能他的某些形容词用的不是很对。


9.
就算是在家,忒修斯也需要钻进书房处理一摞的文件,等到晚餐时间才出现。而纽特就呆在他施了空间魔法的行李箱里,把他的神奇物种一个一个的喂养照看,顺便让皮克特和其他的护树罗锅呆在一起,培养一下社会关系。


每当这个时候皮克特都会冲他吐口水,然后趁他不注意再爬到他身上。


但是这一次皮克特突然消失了,他翻遍了整个空间都没有找到。


“纽特?”


忒修斯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纽特抬头去看,发现他伸出的一只手背上站着皮克特。


“哦你在这。”


纽特伸出手去接皮克特,忒修斯也被顺路邀请下来参观他的神秘空间。看着他对一群鸟蛇说“妈妈在这里”。


10.
纽特很少会让别人进入他的世界,他一个人在各种动物中间忙的团团转,一个不留神,嗅嗅又钻了出来,明晃晃掏走了忒修斯的怀表,然后站在树枝上炫耀。


“我……去给你拿下来。”


纽特看看忒修斯又看看嗅嗅,然后再次为嗅嗅这个收集癖头疼,但是灵活的鸭嘴兽仿佛是铁了心要收藏这枚来自于忒修斯的怀表,纽特跟在后边追了半天都拿他没办法。


嗅嗅聪明的很,专挑他不敢直接施魔咒的地方钻。


纽特累的满头大汗还是没有结果,忒修斯无奈的笑笑,拉住自己的弟弟说别追了。


“送给他玩就好了。”


听见此话的嗅嗅跑回窝里对着纽特把怀表链子甩的哗哗响。


纽特∶)


11.
护树罗锅只会呆在喜欢的东西身上,比如能做魔杖的树,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喜欢的人。


12.
纽特最后给了忒修斯一个拥抱作为怀表的赔偿。


皮克特开始不再局限于呆在纽特身上,偶尔也会去忒修斯身上转转。


然后半夜拉着纽特去书房,发现忒修斯书架上排的整整齐齐的他写过的书,还有铁盒子里他写的每一张明信片。

《点绛唇》

写的超棒啊,喜欢!


喃木兮木:

性转预警       

起名废强行扣题预警

以及……错别字预警        

『一』

“哥,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自屋外响起。师无渡立刻抛下满屋宾客向外走去。

师青玄一路小跑而来,三两步便翻过阶梯朝他挥手。

“慢些慢些,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师无渡一边嫌弃一边伸出手去扶她。

师青玄也不在意,抓着哥哥伸过来的手喘着气。

许是跑的热了,师青玄很自然的将外层层次繁多的裙子撩起,系在膝盖处打了个结。

虽说里面还穿着衣裤,但是这样子也着实算不得矜重。

身后的小厮恨不得将头低的埋进地下,以表示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哥,你看这块玉佩成色怎么样?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生辰礼物。”

师青玄献宝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雪白,隐隐透出些青色,倒像是水滴滴在里面氤氲开来,颇有几番山水画的意境,却比山水画更多了几分韵味。一看便知是好东西。

“不错不错,青玄有心了。”

师无渡还未抬手,玉佩便被一人拎了过去。

一见来人师青玄便如临大敌般将裙摆放好伸出手整整衣领。

裴铭一见她这样子,也是尴尬。

“我说青玄,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

“我觉得没什么误解,或者说对你太了解,宣姬的事还没完,裴将军能领兵打仗之前还是好好领罚吧?”

师青玄一把将玉佩抢过塞回哥哥手里。

“好了哥哥,我们快些开宴吧。跑了一天,我都饿了。”

师青玄揉揉肚子不再理会裴铭,直接将哥哥拉走。

师无渡将玉佩别在腰间向裴铭摊摊手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裴铭叹了口气,正准备跟进去就听见门外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

师青玄笑着的脸僵了僵。

师无渡倒是没什么反应对着来人行了一礼。裴铭和师青玄也跟着行了一礼。

明仪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爱卿平身,青玄也起来吧。”

明仪将师无渡叫到房间不知在说些什么,师青玄无聊的坐在池边喂起了鱼。

“行了行了,再喂这鱼就要被你撑死了。”

裴铭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赌气。

“自从明兄做了皇帝架子是越发大了,先是夺了贺兄的兵权将他赶回封地,又将长宁公主嫁去和亲,如今还把你革职,现在但凡边境有事都要哥哥领兵打仗,今天可是我哥生辰,就不能缓缓吗。”

师青玄一把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抛入池中。惊的游鱼四散开来。

“皇帝既然登基,王爷各回封地也是理所当然。和亲一事早有前例,只是没想到青玄竟还会为我打抱不平。”

裴铭调笑到。

“谁为你打抱不平,我是担心在战场上我哥少个肉盾。”

两人你来我往间便又打起嘴仗。

终于师青玄饿得撑不住先去了大堂吃饭,留下裴铭接着等师无渡。

好一会儿门才终于从里面打开。

两人相继出来。

明仪倒是面色如旧,只是师无渡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怎么了?”

明仪走后裴铭悄悄的问。

“不过是想娶我青玄,白日做梦。”

屋外明仪踏上马车,刚一坐稳便伸手招了人来。

“贺玄那边怎么样?”

明仪扇着袖子将炉中香气散开。

“据眼线传来消息太子,不,三殿下那边一切照常。”

“太子?记住了,如今登基的是本王。”

“是”

侍卫诚惶诚恐,生怕再说错一句惹了这位不高兴。

“惊才艳艳有什么用,如今我将你胞妹嫁去和亲你又能怎样。”

明仪深吸一口气,闲适的靠上车边的软枕。

“师无渡目无君上,通敌叛国,等他到了边关就拿下吧。”

“是”

扶我上帝位又如何,

功高震主可非良驹。

『二』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师青玄紧跟在哥哥身后亦步亦趋。

“搜,快点搜,他们肯定跑不远。”

师无渡一手捂上师青玄的嘴将人往后一拖。一队官兵从他们身旁擦肩而过。

师青玄将头埋在哥哥怀里,一颗心跳的飞快。

“哥,我们回的去吗?”

师无渡将她身上的斗篷紧了紧。

“一会儿你就往南跑,不管怎样都别回头。回去之后也别去军营,想办法回京城找裴铭。记住了吗?”

“哥,为什么不能回军营,不是说好我回去调兵救你的吗?”

子时到了,两队人马在城门交接。许多趁夜远行的商贾在一旁列队等候。师无渡开始将她往外推让她混在人群中出城,师青玄挣扎着不愿离去。

“哥,到底怎么了,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吗,我们不是到半月关打探消息的吗,怎么就回不去了那?到底出什么事了?”

“青玄,听话。”

师无渡按住师青玄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

师青玄反抓住他的手拼命摇头。

“不,哥,我不走”

一滴泪划过脸颊,顺着下巴砸落在地。

“君吾说的是真的对不对,明仪污蔑我们师家通敌叛国是不是?”

“哥你说啊,是不是?”

眼看交接的时间将过,师无渡不再理会她。

宝剑出鞘带出一阵龙吟之声。

刺目的寒光晃过,城门处一阵骚动,大队人马很快便追了出去只留下几人守门。

师青玄站在原地不动,看见师无渡在众人的追逐中回过头来看她。终是咬咬牙,往城门跑去。

师青玄按照哥哥的话混出城门,头也不回,只是紧攥的指甲划破了手心,血液混着汗水将袖口染红,一如即将破晓的天边。

师青玄已经风餐露宿连续赶了半个月的路,腹内空空如也,一袭白衣也染的泥泞斑驳。

她不敢走官道,只能从个个小镇中穿过。

身上值钱的东西除了遇上山匪被抢走的之外也都已当了换成了银子。

可还是不够,京城早已被她远远甩在身后,可师青玄没有去找裴铭,而是一路向南,往那块贫瘠的山城赶去。

“姑娘别急,再有半天我们就能到黑水城了。”

赶车的小贩见她皱眉以为是嫌自己车赶的慢,连忙又甩了一鞭,加快车速。

师青玄点点头,按上绞痛的胃,心里想着一会儿要怎样才能悄悄溜走。

身上的盘缠是哥哥按照回京的例量给的,根本不足以支撑她赶到黑水。

再加上遇到匪徒,身上的金簪玉石也早已当完,自三日前她身上就已无分文。

这才想了这么个办法,假意雇辆马车等到了黑水城就悄悄溜走。

身为师家大小姐,师青玄向来不必为钱财忧心,如今出此下策也颇为无奈。

可惜天不遂人愿,师青玄刚准备溜走就被人抓住衣领给拽了回来。

那人骂骂咧咧,行人很快就围成一圈来看热闹。

师青玄自知理亏也不反驳,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心想反正已经到了黑水城,左不过是挨一顿打。

可预想中的鞭子迟迟未落下。

反倒有一个身影挡在眼前。

“骨将军,这里有人聚众闹事。”

师青玄闻言抬头看去。

一个高大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前一手抓着那车夫的马鞭。

“骨龙”

“师小姐?”

师青玄被骨龙带到王府的时候贺玄正在练剑。

三月桃花灼灼,一席黑衣翻飞其间,师青玄看的心痒,抽出骨龙腰间佩剑向那人刺去。

贺玄察觉有人,一击杀招挥出,幸好骨龙及时提醒才堪堪收住。

师青玄剑被挑飞向后踉跄数步稳住身形。

剑尖直指颈上,颊边几缕碎发被剑气削断。

一朵花瓣落在剑尖打着转。

师青玄伸手将桃花捻下。

“贺玄,你我婚约可还作数。

『三』

做不做数贺玄未答只是第二日聘礼便到了师府在黑水城的院落。

虽说时间紧急,但贺玄仍坚持六礼不可废只是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之礼压在了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请期订好的亲迎之日在三个月后。

师青玄想了想将时间缩短在了一个月后。

到了亲迎之日贺玄骑马在前,大红轿子紧随其后。百两彭彭,八鸾锵锵,理辆华车,鸾鸣集响好不风光。

到达师府门前,虽说也是大门紧闭,但在师青玄的授意下贺玄没费多大功夫便将隔门要红的人打发了去。

大门一开贺玄就差人将早已备好的大雁和迎书送了进去。

师青玄和那只雁子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均是莫名其妙。

看的旁边的喜婆一阵好笑。

“这奠雁之礼寓意夫妇坚贞不移,琴瑟和鸣,白头偕老。只是现在许多人都嫌麻烦停了,没想到殿下竟还记得。”

喜婆解释到。

师青玄摸着雁子的手颤了颤,面上倒是没什么反应。

等到师青玄上轿,骨龙得了授意在最前方开道。

回去的路是贺玄特意选好的,避开了庙,井,祠,坟等。

不必来回张毡抬轿子,师青玄坐的倒也还算舒服。

一路敲敲打打没多久便到了王府。

轿子还没停下,就听的轿外一阵喧闹。

喜婆连连说着于理不合,可贺玄毫不松口。

师青玄有些好奇,悄悄撩开轿帘向一旁跟着的丫头询问。

“是王爷,他说什么也不愿把大门关了,可喜婆坚持这迎亲的规矩需是夫家关了门来煞煞新娘性子的,所以两人就争起来了”

小姑娘吐吐舌头解释到。

师青玄看着前面那人,长身玉立,目如朗星,终日一席黑衣的人换了大红喜服竟是比以往更让人移不开眼。

贺玄感觉到师青玄的目光转头来看她,惊的师青玄赶忙放下轿帘盖好盖头。

花轿被抬过火盆,轿身颠簸,一如师青玄一颗心跳的厉害。

丫鬟将装有五谷和黄白两枚戒指的小瓷瓶递给师青玄扶她下轿,谷,豆,草扔了一地贺玄手持弓箭看着踩着红绸缓步向他走来的师青玄抬手三箭射出,一步一退,均擦着师青玄喜服的边缘划过,不伤她分毫。

师青玄被扶着跨马鞍走盆,来到供桌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入洞房~”

看着被贺玄牵着走入洞房的师青玄,被拉来充当高堂的裴铭有些百感交集。

“你当真决定嫁给贺玄了?”

“我们本就有婚约,嫁他又如何。”

当日的师青玄正对着镜子试着刚送来的霞帔,对着镜子皱眉纠结该用什么颜色的唇脂更配。

“你哥当年打压贺玄可是用了全力的,你若是打算让贺玄对付明仪报仇,大可死了这条心。”

师青玄终于从满桌子的脂粉中抬头看了他一眼。

“裴将军觉得我若是不嫁给贺玄又能嫁给谁”

裴铭语塞,若是师青玄不嫁给贺玄怕就只能嫁给明仪了。

裴铭看着小心翼翼护着师青玄往前走的贺玄,一时也有些拿不准同意这门婚事到底是错还是对了。

洞房内两人并肩而坐。

喜婆示意贺玄将自己的左衣襟压在师青玄的右衣襟上,贺玄刚要开口说不必。师青玄便替他动作了。

“这个家还是夫君做主就好,青玄愿在夫君之下。”

喜婆一喜,生怕贺玄在说些什么,忙把手中端着的饽饽递了过去。

师青玄轻咬一口吐了出来。

“生的。”

声音极轻,脸却红了个透。

喜婆又将长寿面递过去给一天未进食的师青玄,一旁的丫鬟开始撒帐。

“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喜婆接过师青玄递过来的空碗习惯性祝福着,却将师青玄羞得呛了口气。

贺玄将人遣了下去,赏了一笔。

走到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给师青玄。修长的手竟比绑着红线的酒杯还要白皙。

师青玄愣了愣,接过酒杯,饮尽半杯将杯子递给贺玄,又从他手中接过另一只饮了半杯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并排走入大厅坐上主座,底下宾客一一入座。

丫鬟在师青玄头顶撑起一柄红伞向天空和伞顶撒上一把米。

“自此一家一姓,开枝散叶。”

贺玄看着身边的师青玄。

自此,师青玄是贺玄一个人的了。

『四』

婚后不过月余贺玄便被明仪寻了个由头调回了京城。

师青玄自然随行。

刚一入京,贺玄便忙了起来,时常被明仪以各种理由召入宫中议事。

师青玄一人呆在府中倒也乐得自在。

时间渐渐近夏,人也越发懒散,不知是第几次在院中躺椅上睡了过去,微风吹拂,发丝在脸上轻轻绕着,师青玄有些不悦的侧了侧身,搭在身前的书随着动作滑落在地。

贺玄有些无奈的将书拾起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抱起睡梦中还在喃喃自语的人回了屋,

师青玄被他的动作惊醒,抬头一见是他又放松下来,在他怀里伸了伸懒腰,伸出胳膊揽上他的脖颈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生下来。

“早上的饭菜怎么又没吃?”

“吃了,不过是吃不下了罢。”

师青玄懒洋洋的答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浓浓的鼻音。

自从到了京城师青玄便常常觉得困倦,只当是一路舟车劳顿也没多做在意。

贺玄却是放在了心上,变着法子的弄了些她爱吃的东西,却收效甚微,只得她多动了几筷子罢。

“那你想吃些什么,我差人去做”

师青玄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也懒得思考。

“嗯……既然都到了京城,不如夫君你陪我去最大的那个酒楼逛逛,我倒是有点想念那里的天子笑了。”

一句话说完又是一个长长的哈欠。

贺玄看着困的眼泪汪汪的师青玄也不忍心再问,俯身将她放在榻上。

“再睡会吧,晚些时候就带你去。”

师青玄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软软的嗯了一声便又沉沉睡去。

贺玄帮她将被子盖好,又伸手理了理覆在她脸上的头发才转身又入了宫去。

师青玄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丫鬟来报裴宿已经在院外等了半个时辰有余。

师青玄对着镜子照照自觉样子不算失礼便遣了人将裴宿带到书房等候。

裴宿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师青玄。

“师将军那边裴将军已经尽力去交涉了,但白无相坚持要求用边境十城的布防图作为交换才肯放人。”

师青玄将手中信大致浏览一遍,信中所言与裴宿所说并无二致。

“研磨,我,呕”

站在一旁的丫鬟闻言立刻开始动手磨墨,油墨的味道很快便在桌间蔓延开来。

淡淡的墨香却激的师青玄一阵反胃,直接干呕了起来。

本就一天未进食的胃一阵抽搐,连带着脸色都白了三分。

师青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裴宿。

“裴宿,你那可有什么靠得住的大夫?”

“自然是有,军中良医众多,殿下应该也是知道。”

“不,不要与贺玄有关的,你可能找到,”

“这……自然也是能的”

裴宿虽然不知师青玄为何要找与贺玄无关之人,但还是很快吩咐了下去。

没一会儿那人便从后门赶了进来。

“这……”大夫收回手,丫鬟将搭在师青玄腕上的丝巾收回。

大夫又盯着师青玄看了半晌终是下了结论。

“恭喜夫人,夫人这是喜脉,是有喜了”

虽说心中已有预期,但真的听到这消息师青玄还是一下子懵在了原地。

倒是一旁的丫鬟先反应了过来。

“这,这可是大喜事啊,快,快去差人通知殿下。”

被遣去的人还未出门就又被师青玄拦了下来

“今日之事,你们谁也不许说出去。”

『五』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众臣在明仪和贺玄之间看来看去噤若寒蝉。

贺玄身后将领跪了一排。

龙椅上的明仪青筋暴起,数次深呼吸后愤然甩袖离去。

皇帝走了,众人自然也就散了。

提前散朝的人们三三两两的走出大门,骨龙凑到贺玄身旁。

“殿下,陛下要您出征您却为何一直推脱不去。”

贺玄看他一眼,脚下步子不停。

“出征,不过是想借机将我外调罢了。”

“这,您与陛下关系素来极好,如今怎么……”

如今?怕是从我与师青玄有婚约后就已经不同了吧。

贺玄心想却也不解释,加快了步子往家中赶去。

师青玄这几日一直有些萎靡,阴晴不定的,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若是去了边关,师青玄怎么办,一同带去?边关苦寒刀剑无眼,一个女子呆在军营恐也是诸多不便。

可若将她留在京里,朝中风云变幻,加上明仪的刁难,他也委实不愿。

这天下将才不少,领兵打仗绰绰有余,可师青玄父母战死,哥哥被俘却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贺玄推门进屋,师青玄刚起身,正拿着一条白练在腰间缠着。

“怎么束起腰来了?”

贺玄将白练接过绕到她身后紧了紧。

“想着这几日胖了些,怕遭夫君嫌弃。”

贺玄帮她将腰束好,师青玄回过身搂住他,在他怀里撒娇到。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贺玄看着她那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

“哪里胖了,是太瘦了些。”

一把将人抱起去了正堂。

“今日散的早,我便直接回来了。”

“夫君还是这样,总也不与人交往。这么闷的性子,日后若养起孩子,怕也是个故作老成的……”

师青玄突然住了嘴,贺玄只当她揶揄够了。

厅中早餐已经摆好。

贺玄将筷子递给师青玄,又将她爱吃的菜往人旁边移了移。

师青玄心中有事,一味闷头不语,倒是比旁日里多吃了些。

“明日骨龙娶妻,夫君可将礼物备好了?”

“如你所说,三日前就已经备下了。”

饭后二人歇在亭中贺玄坐在师青玄身侧,把玩着她的头发。

以往备礼这种小事都是差了管家去做,管家虽也极通人情世故,但终究少了颗七窍玲珑心。

如今经由师青玄之手到是有了几分男主外女主内的意思。

贺玄想着又将人往怀里拉了拉,师青玄这几日泛懒连胭脂也懒得用。晴和的阳光打在脸上,到更衬得肌肤白皙似雪,吹弹可破。

贺玄忍不住又凑近了些,熟悉的发香混着十里风荷暗香疏影令人沉醉。

初夏的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却仍旧带着凉意。

师青玄将贺玄的外袍撩开裹在身上往他怀里靠着取暖。

贺玄搂着怀里的人心想若是当真有个孩子会是怎样。思来想去低头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不管怎样,像你便好。”

看着师青玄不解的抬头望他贺玄摇摇头。

好的坏的,只要像你便好。

『六』

第二天一早师青玄便觉得有些心慌,惶惶又不知所以然。

好在一天过去并未有什么大事发生,眼见晚霞斑驳,落日余晖下师青玄接过早已备下的贺礼递给贺玄送他出府。

贺玄将贺礼交给下属,嘱咐她早些歇息,不必等自己回来。

师青玄应下,看着贺玄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也带着丫鬟回了屋。




贺玄踏进骨龙府门的时候王府里也来了个不速之客。

看着一席黑衣的娇小少女,师青玄将左右丫鬟摒退。

“这里毕竟是京城,你能瞒得住贺玄却瞒不住明仪。他怎会容你生下你和贺玄的孩子。”

那人进屋,一袭黑袍将人衬得越发瘦小,倒像是个还没长开的黄毛丫头。

若不是自幼便与她熟识师青玄也很难相信面前的人便是人们传言中心狠手辣的国师半月。

“我没想能瞒的住他,只是也没想到你竟来的这么快。  ”

师青玄坐在梳妆镜前也不回头,一手将头上挽着的簪子取下,一头如瀑青丝散下将人拢在其中有些看不真切。

师青玄趁机回身向半月刺去,却被半月捏住手腕一把推开。

师青玄撞上床边屏风下意识抚上小腹。

半月一拉一推纯属条件反射,听见师青玄呼痛立刻想要上前查看,却也只走了半步便生生止住。

门被推开,一个御医模样的人被-一群侍卫护着走了进来。




贺玄一进门便被引着到了席上。

席间灯火通明,大红色的惟幔随风荡着飘来阵阵荷香。

贺玄看向主位,明仪竟也来了。

席间人影走动,一个身着红色俏纱的侍女走到贺玄身侧站定。

“殿下”

侍女柔柔的叫了一声,素白的手捏起酒壶倾上一杯递于身前。




“是了”

御医点点头,收回搭在师青玄腕上的手。

师青玄手腕一翻将腕上覆着的白纱抖落。

正要起身肩上一重又被重新按回座上。

“端来吧”

一个宫女低着头走了进来,带着红痣的手举过头顶,手中托盘上白玉碗中液体黑的浓重。




宴席过半,宾主尽欢,一股浓浓的酒香飘于席间。

贺玄有些微醺,立在一旁的侍女见他没有亲王架子也渐渐大胆起来。

“殿下, 再喝一杯吧”

侍女将酒杯递到他唇间。

主座上一直盯着他的明仪笑得阴险。

贺玄不愿再看,一仰头灌了下去。




啪的一声白玉碗坠地,深黑的药汁顺着下巴滴了下来落在白色睡裙上点点滴滴。

“啊~”

师青玄跌坐在地攥紧裙边指节发白。一旁立着的侍卫高大,将她娇小的身躯笼罩在阴影里。

冷,刺骨的冷。




宴毕礼成,点点烟花升空炸裂。




雪白的群裾被鲜血染红,晕开一朵血花。




一阵凉风吹过,身旁的侍女似乎有些冷意,手腕微抖,杯中酒便泼上黑衣。

“奴婢该死。”

侍女立刻手忙脚乱的去擦拭。

贺玄眯眼止住了她的动作,风吹过湿了的衣服,有些凉。

贺玄突然想起,屋里的窗户似乎是忘了关了。

『七』

丫鬟将药给师青玄灌下,半月转过了头不忍去看。

师青玄撕心裂肺的声音传入耳中。

“行了,放开她,回宫复命吧。”

得了命令立在师青玄身旁的侍卫才收回了手,师青玄跪坐在地,一股热流自腿间滑过,氲出一室血腥,生命流逝的感觉异常清晰。

“回去告诉明仪,此仇不共戴天。”

师青玄嗓音沙哑,面色惨白。

贺玄一回府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她。

半月一行早已离去,只有师青玄身旁的小丫鬟探头探脑的望着他。

贺玄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师青玄身下群裾被染红了大半。

“别过来。”

师青玄开口

.贺玄止住上前的步子。

“贺玄,我当初嫁你是为了报仇,明仪多次叫你出征你都推脱不去,他已是起了疑心,你若做不到皇帝,又凭什么护我,明仪不杀我,是因为他想娶我,你若护不住我,你猜,我会给你陪葬吗?实话告诉你,我是有了身孕,但你也该知到,你留不住他。”

师青玄面色苍白,双目通红,连声音都有气无力说出的话却决绝。

贺玄突然笑了。

“师青玄,你们师家人,是不是惯会如此。”

第二日,明仪显得很是高兴,又照例提起了出征之事。

贺玄应下,一回府便叫管家整好了行装。

出发的时候师青玄没来,倒是她以往一直伺候她身边的那个丫鬟来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贺玄不知是否是师青玄让她捎了什么话来,可直到最后她也什么都没说。

师青玄醒时已是正午时分,还未睁眼就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不悦的蹙起眉头就见一个侍女端着托盘向床边走来。

依旧是一个白玉碗,只是端着碗的手上那颗红痣在阳光下更为显眼。

也不知这贺王府中究竟还有多少明仪的眼线。

师青玄接过玉碗一饮而尽,反正现在的她也没有什么值得明仪谋害的地方了。

“陛下说,多谢娘娘你劝说王爷出征,赏了这许多药材,这个月便由奴婢来伺候您了。”

师青玄将碗放下,伸手擦了擦唇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索性也就不说话。

贺玄的太子之位是一路打出来的。

虽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贺玄最后被从太子位上拉下来也是因为师无渡在边关使了个诡计,但对贺玄来说相较于皇城还是军营更安全些。

想到贺玄已经出了京,师青玄安下心来。

那侍女将碗收走,出门时却又回身补了一句。

“娘娘莫不是以为军营里就没有陛下的眼线了吧。”

师青玄喝完药,便有人来报裴宿来了。

侍女恶狠狠的瞪了师青玄一眼,不情不愿的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师青玄和裴宿两人。

师青玄手指在桌上轻点。

“白无相要布防图总得拿点什么交换吧。我怎么知道布防图给了他他会不会放了哥哥。”

“白无相说可以拿十万……”

“我要的不是钱,听说白无相有一个很是宠爱的女儿今年及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我要她。”

师青玄拉了拉身上披着的衣服,小产对她的伤害不可谓不大,如今虽已入夏却仍觉得冷。

裴宿得了师青玄的意思准备去与白无相派来的使者商谈。出门时又被师青玄叫住。

“去查查贺玄身边明仪的细作是谁。”

“是”

“还有……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妙儿。”

“妙儿,好名字。”

塞外风霜依旧,战事却并不像京城里传的那样紧急。

贺玄第三次打败刻磨的时候白无相就派了人来求和。

送来十万两黄金还有一个姑娘。

贺玄无联姻的打算,想将那姑娘送回去,怎奈来使带了一封小妹的亲笔信,叫他无论如何要把这姑娘带走。

贺玄揉揉眉心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妙儿”

『八』

此战之后便是班师回朝,贺玄一路晃晃悠悠时快时慢,倒也不知是想早些回到京城还是要把时间拖的再久一些。

一列兵马终于于三个月后回到京城。

刚入城门,便见文武百官候在城门两侧。

明仪站在群臣之首,身旁立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师青玄。

贺玄向明仪行了一礼便直勾勾的盯着他身旁的师青玄,师青玄也不躲,顶着他的目光看了回来。

“这位是?”

一旁的裴铭看着贺玄带回来的姑娘问到。

“妙儿,白无相为求和掳来的姑娘。”

贺玄将从妙儿处听来的解释说了出来。

师青玄看妙儿的眼神变了变,妙儿到是神色如旧,还不忘冲她笑笑。

“怎么,后悔了?”

贺玄,明仪并肩骑着大马向宫门走去。

裴铭骑马护着师青玄的马车在后面跟着。

“有什么好后悔的,他本就该让这样的人来配,干净,”

“可我倒觉得他未必喜欢这个妙儿”

裴铭看了眼那辆和师青玄并列的马车。

“她跟你一点也不像,你何时这般安静过。”

师青玄撇了他一眼,裴铭转过头装作没看见。

“你今天怎么会和明仪在一块?”

裴铭又问

师青玄也看了一眼那紧闭的轿帘。

“明仪知道了”

裴铭一惊。

“他知道妙儿的身份了,不过放心,他不可能知道我们和白无相的交易,最多也就以为是贺玄想要拉拢白无相罢了。”

裴铭松了一口气。

“那你……”

“放心吧,入宫住几天而已。他不会把我怎么样,如今哥哥不在,师府也没了,我去哪还有什么分别。”

马车路过绿茵,柳树的枝条拂过轿顶。

裴铭拔剑划下一根枝条递了过去。

“多谢裴将军了”

裴铭看着师青玄,他一直知道这个没心没肺的姑娘长的好看,却没想到这人满面愁容的时候竟更有味道。

只可惜

天命来妒。

到了宫门,师青玄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下车。

一抬头就看见隔着人群望着她的贺玄。

将手中柳枝递给一边的侍女

“把这个给殿下送去。”

扶着她那带着红痣的手紧了紧,师青玄抬手将她拂开。

理理衣袖,快步向前走去。

走过裴铭时一个踉跄,裴铭虚扶了她一把。

师青玄向他点点头,将他递来的短剑收入袖中。

折柳送君别

贺玄,就此别过吧。

『九』

骨龙死在了贺玄纳妾的晚宴上。

鲜血顺着血槽流上衣袖,到看不出是他伤的重些还是师青玄伤的重些。

贺玄捏着师青玄下巴的手都在抖。

“没什么大礼送给夫君,这刀还请夫君收下。”

师青玄将刀奉在身前。

刀锋雪亮,完全不像是曾杀过人的样子。

只是师青玄执刀的手被血染了个殷红。

“刀就不必了,你不是早就给了我一份大礼了吗?”

贺玄挥手将刀打落。

刀柄落地发出锵的一声,淹没了师青玄的疑问声。

“师青玄,你不是早就给了我一个谋反的理由了吗。”

贺玄收回手,师青玄胳膊上的血往下滴着,眼中却含笑。

“那我可真是,罪过了。”

一旁的妙儿早已吓傻了,还是被贺玄给拉了出去。

半月命人备了热水让师青玄清理一番。

又打着入宫祈福的名号把师青玄接回了宫去。

裴铭自被贬之后便一直负责宫中防卫,这些天护送师青玄更是亲力亲为。

师青玄坐在轿中颠簸,不快的撩起轿帘探出头去。

“你说贺玄真会起兵?”

见她探头,裴铭打马离得更近了些。

“他说了会,自然就会。”

师青玄理着衣服上的穗子漫不经心答到。

裴铭摇摇头

明仪以为贺玄要拉拢白无相将师青玄“请”进宫想要牵制他。

师青玄为了贺玄进宫。

贺玄又为了师青玄谋反。

可两人又都不能开口说自己是为了对方。

“倒是两个傻子。”

师青玄也不否认

“可贺玄的部署不是早就被骨龙告诉了明仪,他这一来,不是自投罗网吗。”

“自投罗网又如何,我赌贺玄此番无事,裴将军下注否?”

师青玄面露狡诘的看着他,裴铭失笑

“你倒是信他。”

“那是自然。”

师青玄将腰间穗子摇的轻快,倒是一副肆意洒脱的姿态。

信不信他,我都能护的住他。

师青玄刚迈进宫门就见大堂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一个娇小男子走在路上,月光打在身上,晕出一团光影。

大街上熙熙攘攘偏他最惹人注意。

不为别的,只因他仅有一只袖子。

那袖面断的整齐,一看便是被利刃划过。

师青玄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袖子

“这副画怎么会在这?”

这画明明就是当年定下婚约时贺玄送来的彩礼之一,但不知为何师无渡对这东西格外厌恶,只看了一眼就差人送了回去。

可不管是否送了回去,这画都不该在这皇宫里。

“怎么了?这东西一直都被陛下收在珍宝阁,今日才送来的,你知道这画上是谁?”

半月替她收拾着床铺回头看了一眼。

师青玄抿抿嘴,她怎会不知,这画中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师青玄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赶忙摇摇头。

这般丢人的事怎么能说出去。

师青玄看了半晌觉得画角似乎提着什么字,却总也看不真切。

端详许久,终是叹了口气。

看不见的,不看就是了。

『十』

龙椅上的明仪可谓满面春风。

白无相数次派兵侵扰边境都被他打了回去。

白无相派人向裴铭求和之事他早已知晓,裴铭将边防图送出去他便将边防加固,请君入瓮倒是比以往的仗打的更轻松些。

裴宿将此事装进信封送进宫的时候师青玄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搁置在旁,毫不担心。

日子一天天过着。

半月再来时已是一个月后。

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她去了大牢。

牢里常年不见天日,干涸的血渍混着鲜红的血液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师青玄拿出扇子扇着空气流动,才稍微能忍受了些。

贺玄就被关在其中一个牢房里。

明仪站在牢外俯视着他。

“你可是父皇最器重的儿子,我朝的战神。可是你看看,你选了个什么时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你知道师青玄干了什么吗?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城池,她就这么拱手让给了别人。”

“若不是我,这边境早就落到白无相手里了。”

“贺玄,当年你救了师青玄,可是她却毁了你。”

“师无渡拉你下皇位,她害你逼宫。”

“贺玄,你恨她吗?”

“你该恨她的”

师青玄站在牢房的盲区里盯着贺玄等着他的回答。

来的路上半月就告诉她,贺玄逼宫了,还是在最不合适的时候。

半月有些可惜,本还指望贺玄能来救走师青玄谁知他却反被明仪将了一军锒铛入狱。

师青玄扇子也不扇了,往手心一打。

空气重新凝滞,乌烟瘴气令人作呕。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将明仪从牢中唤了出去。

师青玄拦住准备跟出去的半月。

“我猜这次是白无相胜了,赌与不赌?”




就在贺玄以为自己此番必死无疑的时候,妙儿来了。

守卫恭敬的给她开了门放了两人出去。

盛夏的阳光打在脸上,明晃晃的透着些不真切。

这就算了?

妙儿突然变成了白无相的女儿倒叫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贺玄唤住驾车的马夫,车夫将车停在路边。

“谁的主意?”

妙儿眼看躲不过将事先备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家父想与殿下结亲。”

贺玄却不信。

卸了车架翻身上马,一转身又赶了回去。




白无相先前进攻是假,暗度陈仓是真。

一列列兵马已越过边境阻断了粮草补寄的要道。

边境十城被困已是岌岌可危。

“我们师家打仗靠的从来都不是布防图”

师青玄面对着明仪,脸上是掩不去的骄傲。

“你这是通敌叛国。”

明仪一掌拍在她面前的案几上。

“陛下还真是好笑,这罪名不还是你扣在我们师家头上的吗,我不过是把它坐实罢了。你又何必如此生气。”

师青玄执起狼毫吸饱了墨,还未落笔,案几便被明仪掀翻了去。




“妙儿嫁了贺玄,白无相无论如何也是会护住他的。告诉裴铭,那个赌还是我赢了。”

“赌注我也想好了,就罚他辞了将军之位,去边境接哥哥回来吧。”

在被吊在城门示众前师青玄回头对跟来的半月笑到。

『十一』

“小鬼,快让开。”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路边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想要够上一个糖葫芦的师青玄吓得一仰倒又往后退了两步。

车夫来不及停下马车的轱辘压着她的袖摆滚过,镶着金丝的袖边挂在了毛糙的车轮上带着师青玄往一侧倒去。

眼看师青玄就要倒在马车轮下,剑光一闪伴随着衣料撕裂声一只手拉上师青玄得胳膊将她往后一带。

师青玄个子娇小,穿着男子的衣服本就不甚合身,一倒一仰间踩到衣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嘶,疼死我了,你这是救人那还是杀人那。”

贺玄也有些尴尬,军队里的汉子个个膀大腰圆,哪有这般柔弱的。方才情况紧急,他下意识的像在战场杀敌时那般出手,反倒糟了埋怨。

不得已,又买了串糖葫芦才将这“小公子”哄好。

“小公子”得了糖葫芦正要道谢,谁知一抬眼就见哥哥带着一众家丁往这边赶来。

“唔,嗯嗯先狗了”师青玄嘴里塞着糖葫芦嗯嗯啊啊的说不清楚,打了个手势转身就跑。

贺玄正是迷惑就听见一群人在大街上挨个认人。

“怎么回事?”贺玄拦住一名家丁问道。

家丁总不好说自家小姐顽皮将侍从甩了一个人跑了。这若是传出去师青玄便不必嫁人了。

“这,有个小贼偷了我家大人的钱袋,大人正抓他那。”

贺玄了然,往师青玄离开的方向追去。

师青玄在人群里被推推搡搡,一不小心撞进一个黑衣人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让一下。”

糖葫芦被撞落在地师青玄也来不及捡起,朝那人抱歉的笑了一下继续向前跑去。

好不容易看见一条小巷一溜烟的跑了进去。

明仪被人突如其来撞了一下正要发火却听见是一个女子声音。一低头只见螓首黛眉巧笑倩兮。

愣神间那姑娘已经跑了个不见踪迹,明仪向前追了两步却也是枉然。

师青玄刚找了个角落蹲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贺玄自幼在沙场长大,视力远胜于常人,刚拐进来就看到白色的一团瑟缩在一个筐篓之后。

“把钱还回去吧”

“……什……么?”

师青玄一脸迷茫,贺玄却不管,大步上前将人抓了起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登徒子,你放开。哥,哥,救命啊,救命啊哥,裴铭,来人啊……”

师青玄被带到师无渡面前的时候吓得嗓子都喊哑了,慌慌张张的躲到师无渡身后。

“还跑不跑了”

“不不不,不敢了”师青玄连连摇头。

跟在师无渡身后回了家。

“哥,你袖子断了”

师青玄晃晃胳膊,这衣服是他从师无渡柜里偷翻出来的。

“回去换了”

“哦”




将师青玄送走,贺玄转身去找明仪。

那时的两人尚且一同出生入死,无话不谈。

找到明仪的时候他一串冰糖葫芦发呆。

“怎么了?”

贺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糖葫芦上沾满了灰尘已是不能再吃了。

“没什么,见着天仙下凡了罢。”

贺玄失笑

“怕不是遇到女鬼把魂都给勾了去吧。”

明仪却一反常态的认真。

“你可知师家有个大小姐?名唤青玄,人如皎月。”

「十二」

明仪一手划过卷轴,此时已是深夜城门外喧闹的人声也已寂静下来。

画上人一副笑颜,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往前跑着

纤细的胳膊从断了的袖子里露出,她也混不在意,推搡着周围的人。

明仪又想起作画的那一日。

那日丹青课上他一时鬼迷心窍将藏在心中的姑娘画了出来,作画时行云流水,画完才知今日父皇会亲自来查看功课。

一旁人画的多是锦绣江山,气吞山河,贺玄更是其中翘楚,一副落日余晖气势磅礴。

与他们相比不免显得明仪的画有些小家子




贺玄看出来他有些郁闷,上前询问。

看见那画时也是眼前一亮。

贺玄擅长的是大场面,气势渲染实为一绝。但在人像上他却远不及明仪。

那画中人不仅有着自己的明朗更透着作画人的情谊,倒是比真人更缱綣了几分。

得知了他的心思,贺玄不以为意将自已的画递上前与他交换。

那日来的查看功课的不只是皇上,打了胜仗归来的师大将军也应邀进了皇宫一同随行。

那日的明仪凭着贺玄的画得了第一。得了父皇的青睐和旁人的艳羨。

而贺玄却凭着他的画得了个婚约,和他梦寐以求的画.上的那个姑娘。

明仪拂过画的手有些颤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针对贺玄。

也许是因为他娶了师青玄

也许是因为师青玄本该是他明仪的。

晓风残月,天色将明。城门外忽的传来马蹄踏踏声。

“陛下,贺玄来了。”

“陛下”

侍卫叫了几声,将明仪喚回神。

明仪看着画中人。

恍然苦笑。

其实当初即便是他将这画呈上也未必能得那婚约。

这婚约本就是父皇为了帮贺玄拉拢师家才借此机会定下的。

谁料到后来师无渡竟会为了毁约找上他将贺玄拉下皇位扶他上位。

也该知足了

不是吗。

“放他们走吧。”

明仪听见自己这么说。

“放贺玄将人救走吧。”

指尖轻轻摩挲画角。

那一行字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皎月归,我轻随

可是一早就跟不上了,不是吗。

从哪天在街市上跟丢之后,就再也跟不上了,不是吗。

可师青玄即便如此,我也从未想过要你的命。

『十三』

又是一年盛夏,临近黄梅雨季。

师青玄,半月二人一同在宅子里纳凉。

师青玄看着那随风轻晃的梅子看的眼馋,伸手欲摘却被半月抬手止住。

“且等细雨将这黄梅熟透了再吃不迟。”

师青玄折扇一挡

“我可等不到哪时候,口腹之欲最是难熬,我不要看那细雨熟黄梅,偏要趁着青梅尝煮酒才好。”

说着便摘下一个塞进嘴里。

顿时酸的眉毛眼睛都拧成了一团。

“好你个贺玄竟然将我画的这样丑。”

守在炉边等着青梅成酒不得的师青玄凑到贺玄身旁,却见刚刚的被酸的回头望他的样子已然跃然纸上。

师青玄拿起桌案上的画作势要打。

贺玄握住她的手,顺势将人往怀里一带。

“哪里丑了,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边说边在她脖颈处吸上一口气。倒像是将人当成了梅子品尝了。

师青玄顿时羞的满脸通红,脑子乱的像是一团浆糊,手脚也不知该往哪摆了。

“这,这诗叫什么来着”

贺玄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有些好笑,也就真的笑了出来。

师青玄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坐在镜前梳着头再不愿看他一眼。

贺玄也跟在师青玄身旁坐下,执起一边放着的胭脂像是作画般轻轻沾取。

“点绛唇”

师青玄当然知道,刚刚不过是一时脑热没反应过来罢了,刚想顶回去。

胭脂便点上唇瓣,被指尖轻轻晕开,柔软的触感不由引得人心动。

贺玄盯她半晌终于缓缓开口

“这胭脂,是什么味道的?”

『十四』

裴宿和半月要成婚了。

裴铭为此伤透了脑筋。

“不知贺殿下如何看待这桩亲事?”

裴铭本着不能一个人心烦的想法不怀好意的问道。

这桩婚事师青玄自然是举双手赞同,可师无渡却和裴铭同一战线。如今贺玄不管怎么回答总会惹一方不快。

好在身边的丫头机灵,适时的以师青玄胎动为由将贺玄叫了回去。

虽知这不过是个理由,贺玄还是加快了脚步往回赶去。

师青玄此番有孕可谓是师贺两家的大喜事。

师无渡一早便遣人送来了一副琉璃甲。要师青玄日日带在身上温养身子。

贺玄看着师青玄一身戎装思绪飘飞至了那年秋猎。

那时贺玄刚和师青玄订亲,心中对这个娇小姐并无甚好感。只是皇命难违,不得不陪伴在侧。

而师无渡对皇上非要师青玄来此狩猎的危险之地已是不满,自是一步都不离的护着她。

两人两相生厌一左一右的走在师青玄身边。

少年一个个打马而过,三人并肩走在林中。

师青玄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怎奈师无渡贺玄两人暗中较劲气氛一度尴尬。

“好了,你们两个不必跟着我了,有事我会发信号,你们赶紧去狩猎吧,一会儿就没猎物了。”

师青玄终是忍不了了,站定转身回望二人。

贺玄巴不得如此,道了声告辞转身就走。

师无渡虽放心不下,但这狩猎与军中效绩相关,他也不愿输给贺玄。

将师青玄送到安全地带,一声口哨唤来自己的马,诸多嘱咐下才一步三回头的向外走去。

贺玄骑上自己的马放任马在林中飞驰,过路之处所有猎物一一被俘。

许是心思尽在围猎之上,不知过了多久,贺玄才觉察出有些不对。

这行进路线远远偏离了大路已不知跑到了何处。

贺玄勒住马头,马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听话的停下,而是挣扎着继续前行。

贺玄心知有异却不以为意。仗着武艺高强偏向险处而行。

这边师青玄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风景,便有一人来寻她说是师无渡在一处等她。

师青玄按照那人说的路线在林间走的气喘吁吁。因着腿长的缘故,倒比那人预测的时间早了一刻钟到达。

师青玄看着眼前一汪清泉和沐浴其中的女子,有些诧异。

哥哥怎会唤自己到此处,莫不是自己走错了,师青玄回想着那人说的路线正要返回,就见一匹黑马缓缓靠近,马上人将弓拉的如同满月,四下打量着。

这是……

没等师青玄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求救新号升空,照的暗夜如白昼。

离得近的几人纷纷赶来,听声音恐怕不消片刻便能赶到此处。

师青玄双手环在嘴边朝贺玄大喊一声。

明晃晃的箭尖直指鼻尖。

吓得师青玄向后退了两步。

“是我。”

听见声音贺玄将弓箭收好翻身下马,扶起跌坐在地的师青玄。

“真是的,怎么每次遇到你都要摔上一跤。”

师青玄揉着脚腕瞪他一眼。

贺玄装作不知瞟向别处。

这处本就偏僻应当是没什么人,可赶来围观的人却不在少数。

“这,莫不是何人再此私会,着了谁的道被人发了信号引人围观吧。”

最先赶来的那人对众人说着,目光却是看着贺玄。

毕竟那女子看贺玄的目光实在是太过情意绵绵。

贺玄自知着了道,却不知是何人竟能动得了自己的马。

师青玄看着脸黑如锅底的贺玄不禁莞尔。

“那可得好好派人查查,别有什么误会才好。”

也跟着揶揄贺玄一眼。

那人看着美人笑如皎月入怀一时竟也忘了下一句应该说些什么。

旁边等着接话的人急得忙用手肘碰他。

师青玄拉着贺玄向人群外走去。

嫁祸是一回事,拦人又是另一回事,一众人不甘心的看着贺玄远去,却无一人敢拦下他。

离开人群看了一场戏的师青玄心情颇好。

想着若不是自己早到了一会儿,喊住了他,再往前走几步的贺玄怕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月光银辉洒落,贺玄懂了明仪所言的人如皎月。

静静的跟在师青玄身后,一时也忘了自己想要干嘛。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半天,气氛难得的安静。

“殿下跟着我干嘛,猎物可是打够了?”

“未曾……师小姐孤身一人不甚安全,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背着我哥偷跑出门时你又不是没见过,哪有那么娇弱。”

“嗯”

贺玄应下,却仍旧跟在师青玄身后。

“你不必因为什么婚约便违心的护着我,此事成与不成尚且未知,你若是不愿,我叫哥哥解除了就是,你我也……”

“师小姐,你如何看待方才一……。”

贺玄难得的觉得这个话题尴尬,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话题,刚一开口就恨不得把话收回去,方才之事,什么事,好不容易才从别人的圈套里出来,这不是自己引火上身吗。

师青玄看着贺玄欲言又止,难得的正经。

“此事究竟如何我不清楚,殿下做了什么,得罪了谁我也一概不知,既不知全貌便不予置评,此事还是殿下自己处理吧。”

“不过殿下也不必一口一个师小姐,叫我青玄就好。”

“叫我贺玄就是。”

“咦,贺公子竟与我同名,倒是有缘。”

那天的师无渡毫无悬念的得了围猎第一,看着并肩走来的师青玄和贺玄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更重要的事。

“来人。”

贺玄将手中剥好的荔枝递给师青玄,唤了侍卫进来。

“裴宿大婚一事回去告诉裴铭,我既不知全貌,便不便予以置评。”